罗大人手抖了一下,水面上浮现一层波纹,朝着远处荡漾开去。鲤鱼咬掉鱼饵,甩了甩尾巴,向着远处游走了。
“你说什么?”
宋识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大人,周照今日谋反,皇宫已经被他控制住了。”
“那圣上呢?”罗大人蹭的站起身,鱼竿被他随手甩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圣上怎么样了?周照可有对圣上不利?”
整个朝廷上下都知道,良成帝不喜欢周昭,所以即便是朝臣上书时,也都是说周照不好的多。
周照这么多年被圣上忽视,心中焉能没有怨恨?如今皇上落在周照手中,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池塘中的鱼儿随意地摆了摆尾巴,水面荡开波纹。
宋识如实道,“圣上被周照关起来了。先前周照跟圣上说了些什么,圣上受不住刺激,旧疾复发,晕了过去,眼下正在养心殿中休息。”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罗大人气得手指都在哆嗦,面上的肌肉跳动,“那是皇上!是他的父王!他怎么敢?怎么敢?”
周照此举太过荒唐,谋反逼宫,又将良成帝囚禁起来,将自己放在了大不利的地位上。周朝上下但凡一个有良知的官员,都不会支持他,明日上朝时,御史台的唾沫估计都要把他淹死了。
他想不明白,周照此举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即便是一时掌控了皇宫,但朝中无人支持,他的皇位依旧坐的不安稳。
何必呢?
罗大人太过激动,一张老脸气得通红。
他年事已高,宋识怕他气出个三长两短,连忙道,“大人切莫动怒。周照自己估计也知道,圣上一旦在他手上出了事情,他余生都要背负着弑君弑父的罪名,是以他现在只是囚禁了圣上,却没有对圣上痛下杀手。”
否则以现在的形势,周照取良成帝的性命简直是易如反掌。
罗大人呼出几口气,起伏的胸膛慢慢平稳下来,脸色也由红转白了。
他走到凉亭下,凉亭中有一方石桌,供罗大人平日里下棋专用,此刻上面摆着一壶茶水和几只青瓷杯。罗大人抬手拿过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茶水是凉的,正好冲掉他心中的焦躁。
罗大人逐渐冷静下来,他偏头看了一眼宋识,“还请宋大人直言,需要老夫做些什么?”
宋识和公主向来一体,如今圣上遇困,宋识却先过来找自己,看样子,他们并不只是简单地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
无妨,早在公主救了罗轻芙时,罗家就已经和公主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今日的事情,即便是公主不说,罗家也不会支持周朝那厮的。
宋识被看出来意,也并没有任何忸捏,他拾级而上,站在罗大人面前,恭敬道,“大人,公主势单力薄,想要救出皇上,还需要罗家帮忙。”
“哦?”罗大人挑了挑眉,“依宋大人之言,老夫应该怎么办呢?”
宋识将自己来的路上想要的办法缓缓说给罗大人。
“大人,周照现在心里也清楚,他的行为不为周朝所容,所以他现在迫切希望能结交到世家公子,赢得他们的支持。大人您是朝中重臣,只要您假意向周照示好,放松他的戒备心理,让他不至于再将念头全都打在如何对付公主上面。等到他露出破绽时,我们趁机将他一网打尽,便可救出圣上了。”
宋识这个计划是他在来的路上想出来的。公主那里虽然有一支军队,但毕竟人数太少,实力也不足以和周照那些训练很久的军队抗衡。他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智取。让周照那边放松警惕,周明月的这些军队再暗中偷袭,将人各个击破。
如此一来,他们才会有一线获胜的希望。
日光阴翳,偶尔有风吹动湖面,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明明才刚入了秋,天气便已经迅速凉下来了。
宋识说完自己的提议后便没有在说话,这件事毕竟干系重大,若是成功救出良成帝,这自然是无上的荣耀。但若是计划失败,以周照如今丧心病狂的程度,恐怕罗家上下一百多口人都要命丧他手。
宋识安静地等待着,并没有出声催促。
罗大人却斩钉截铁应了下来,“好!就按公主说得做!还请状元郎回去后告诉公主一声,罗家便是拼上全府的性命,也不会让周照那厮登上皇位的。”
今日的事情办成了,宋识松了一口气,他恭敬地朝罗大人行了一礼,“大人,那宋某就恭候您的消息了。”
罗大人也朝宋识略微拱了拱手,“哪里哪里,圣上的安危需要我们大家的共同努力,光凭老夫自己,可成不了事!”
两人又相互寒暄几句,宋识这才缓缓告辞。
有了罗家的保证,宋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宫中情形瞬时易变,再耽搁下去,谁也不知道周照会做出什么事。
日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阴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