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快?石昊不太相信隤落会在族灭关头压抑己身不突破,他亲眼见到了哪怕筋骨寸断也要保护族群最后血脉的隤落,他不可能藏到现在,也没有理由藏到现在就为了杀自己。
答案如此显而易见,又如此让人惊诧。
石昊仔细去看那些睡着的婴儿,这才发觉在法印遮蔽之下,这些孩子已然死亡。他们乖乖的,不哭不闹,再不会感到饥饿与恐惧,寻他们的父母而去。
犹如冷水当头浇落,石昊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现在是感觉荒谬还是愤怒,这些孩子是隤落仅剩的族人,为什么到了归墟之地还是会死,为什么会是隤落亲自动的手?
“隤落!”
你当真醒不过来了吗?石昊轻喝:“这是你族血脉!”
灰雾之中,隤落却是在笑,对这一切毫不在意:“执迷不悟,非我族类。”
他已然拥抱不朽,尘世种种不过徒劳枷锁,什么血脉、族群,都不过是些看不懂大势与真实的愚人,世界不需要这些蠢货,也不需要这样劣质的血脉留存。
“或许有一天,他将不再是他。”这是踏月驹说过的话,石昊不信会有这样诡邪之事,动用“天演”去看隤落。隤落此生所有诸般因果丝线都缠绕在这灰雾笼罩的灵魂上,这些因果构成了如今的他,而现在隤落所行正在产生新的因果。
隤落仍然是隤落,没有差别,可他却不再是隤落,隤落怎么会这样屠杀他要保护的族人?
性情大变真的可以解释眼前的情况吗?隤落没有再给石昊思考的机会,他的修为境界提升,所见所闻似乎也多了些不同:“你在看什么?”
“你修的什么法?竟然能观我之因果。”灰雾汹涌澎湃,毛骨悚然的气息笼罩这片天地,它们化成触手般绷得笔直,锋锐无比,如同一杆杆死亡之矛,刺向唯一洞天。
“当!”
分明是灰雾,结果撞在唯一洞天上,居然发出金属颤音,力量巨大无比,虚道极境,又是三道仙气加身,石昊再次后退,反手从虚空中抓出长枪,无尽雷电炸裂开来,雪亮如刀,席卷向四方,一挂又一挂闪电降落,全部轰在这片雾霭上。
石昊一枪抽出,力道之大,枪身弯曲狠狠抽在隤落胸前,似天之鞭,如石轰砸,隤落倒飞出黄金草地,踉跄落地咳出口灰暗的血。
如果叫不醒,那就先镇压再想办法,踏月驹与这灰雾相斥,或许能找到办法。石昊趁势追击,又是一枪扫出,带起雷海肆虐,隤落从灰雾中抽出一杆长矛,划破虚空时带得时间长河都在轰鸣。
两相撞击,无人后退,石昊再出一枪竖劈而下,隤落双手持青铜矛,向外横架硬抗此枪,刺耳颤音震裂虚空,爆发出灿烂的光,石昊手臂剧痛,虎口崩开淌出血来。
高一个境界,不激活仙器打起来有些废力,可如果激活仙器......
再试,要把隤落压住。石昊没有去观察隤落的情况如何,攻势再起,六道轮回天功之下,枪式霸道凶猛,辅以鲲鹏之力,隤落周身灰雾化成了黑色,如墨汁染过一般,让人心悸,仿佛看到地狱之门在开启。
“你这样的人,若不归化实在可惜。”
无尽雷海仿佛陷入泥沼,未起丝毫波澜,石昊见过这一幕,在仙古秘境他点燃道火时便遇到过这样的诡异。
成片乌光扫落,阴冷而幽森,带着腐败的气味。它想侵蚀石昊的魂光,这世间没有谁能够抗拒不朽,修者毕生所求便是不朽,石昊这样强大的灵魂,就应当归顺正途。
黑暗向他蔓延而来,要拉扯他同入深渊。石昊深深看了隤落一眼,他身后浮现出一尊白虎,无边杀伐之气席卷四野,震动这片天地,长枪吞吐光芒化作流星,以绝对锋芒破开所有黑暗与污秽。
如果我叫不醒你,如果我没法将你束缚,如果你不再是你......
睡一觉吧。
长枪无可阻挡,永不回头,将骨与血贯穿而过,直到将山脉砸出一条隧道,它才终于停下自己的脚步,所有光芒消散,唯它洁净坐落废墟中。
长枪带来的辉光搅碎了那些灰雾,但灰雾与他的灵魂早已难分难舍,他就是灰雾,灰雾就是他。他听得见石昊说的话,听得见自己说的话,乾坤倒转,阴阳絮乱,他看不清世界,也看不见自己,直到长枪带来的那一抹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我是隤落啊。
我是那个要和族群一起死去的隤落啊。
长矛从指尖滑落,枪芒贯穿识海而过,他用力偏过淌血的头,失去支撑的躯体砸落于地,视线倾倒,他灰暗的双眼只能看见那片黄金草地。风轻柔吹过,五感在消退,风声变得遥不可及,隤落听见了一声啼哭,像一轮正在升起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