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一身机缘的确不小，十凶宝术对于旁人，哪怕是长生世家而言，能有一种已算不错，而石昊如今已有两种。

可惜它并非是仙古时期的真龙，龙身是道的载体，这只是它所选择的一个形态，不能如同真龙那般传承有真龙宝术。

好在它本身并不弱于真龙。

小棕的目光透过土地，看见那枚仍在孕育中的种子，种子的外表已经破损过，以常理而言，内里所孕育的生命应当会因此提前出世，但不知石昊和大长老是用了什么，这枚种子的外表仍然是完美无瑕的状态。

是回溯时间还是逆转结果？祥云尾摇曳，小棕看见种子内部光芒璀璨，仿佛有一方宇宙正在被孕育，而少年人盘坐其中，他正在被无穷规则焚烧。

时间在流逝，少年人的躯体在恢复，而道永不止息，无穷规则纠缠在一起时，构建成一个没有光泽的茧，将石昊束缚在当中。

你要走什么路？修什么道？“以身为种”又是什么？

“以我形为天地，内在即道。”

很轻的话语从茧中传出，少年人隔着万道规则、玄黄母气做出回答，棕鳞的龙听见了，金色双眸中流露出笑来。

若是时间恰到好处，那么少年人就会从这尾棕龙身上看见些许熟悉，两者所采用的修行方法在某种程度上是类似的。

异世界而来的人，拥有完全不同的世界烙印，其修行方式自然也不同，然而那位的道途本就超出常理，自可以当做摹本参考。

棕龙看着少年人明悟自身道途，已知结果，已见过程，而后，便是这处地宫的异常。

昔年来此借火，是因为这里已经有人居住，现在人去楼空，是什么东西在地宫里，让这近乎永恒不熄的火焰如此躁动？

难以忍受的炽热将岩壁都熔化，鲜红的浆液在地上流淌，微弱的禽鸣声在古洞深处响起。

大长老神情骤变，小棕起身，先大长老一步向洞府中去，大长老看着棕龙的背影，出声道：“这非寻常地。”

小棕回望，颔首表示明白，大长老皱眉，又问它：“你为何而来？”

小棕转过身，尾巴朝向地面轻轻一点。自然是为石昊而来，但现在地宫中有异变，它需要进去看看，如果出了事，它现今所存储的能量不过池盏，大长老和石昊恐怕非死即伤。

大长老不再劝告，作为十凶之一，真龙想来不会无缘无故探寻某地异常。他重新盘坐进入等待，小棕摆动身躯往深处去。

地宫的通道尽头是一片废墟，这里在久远前似乎爆发了惨烈的大战，廊柱与器具残缺堆叠一处，在原本是主殿的地方，深坑占据了内部的所有，尸骨与灰烬沉积其中。

在沉埋不知多久岁月之后，他的血肉已经消失殆尽，这世上谁能不朽？想来血肉并不能做到，唯剩骨骸存留于世。

修士生命坚韧，即便只剩一具骨架，他仍然保存着生息，在小棕将他挖出时，他空洞的双眸中跳跃着金色魂光，那光如有生命般呼吸着，带动天地灵气汹涌澎拜，向他汇聚而去。

地宫所在之处本就特殊，内里埋藏珍品与生灵遗骸难以计数，它们在灵气洪流中崩碎，化为那具骸骨的补充，但这似乎还不够，只勉强让他生出一层薄薄的皮肉，紧紧贴在骸骨上，不是骷髅胜似骷髅。

他在挣扎着活过来，可似乎并不顺利。背后生出的羽翼仍然带着无法抹去的焦黑，那双翅膀轻轻一震，隐约有金光溢出，动静却如同天崩地裂一般，整片的地下古洞都在剧烈颤抖，而后在无形高温中熔化。

小棕没有被这炽热逼退，似乎认出了他是谁，轻盈落在地面，仿佛定海神针般，摇晃的世界重归平静。

他张开了嘴，虚弱的说出了什么，上下的牙齿碰撞，嘎嘎作响。小棕安静聆听，虽然并没有意识到他要表达什么，骷髅却因此明白自己如今已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骷髅不再试图表述什么，他看着面前棕鳞的龙，这并不是真龙，他清楚知道真龙一族的特征，那金色的独角，是那位特意留出的破绽，用以区分自己与真龙。

羽翼收拢，他在小棕面前盘坐下来，残存一口气让他做什么都很费力，哪怕刚才吸取了许多精气与灵气，也无法阻止正在流逝的生命。

在彻底死去之前，他要告诉先生一些事情。

小棕没有催促，它取出长生药赠予的枝丫，又拿出地乳，但这些还不够，它又拿出一小块石头，那石头通体璀璨，玄奥光彩流转，仙芒闪烁。

这是一块仙金。

骷髅伸手，将这一切推回小棕面前。龙的眸光疑惑，它看着骷髅，祥云拂动将东西复归原位。

是在挽留我吗？可我活不了了，死亡驱之不散，也无甚可惧。骷髅身体抖动，他张开嘴，骨头摩擦“咔咔”作响。

他在笑。

地宫中的火焰与高温随之而舞，为他庆贺。石昊以身为种第一步成功迈出，与大长老迈入此地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骷髅侧过头看他们，伸出被一层皮包裹的指骨，看着小棕，对石昊两人轻轻一点，小棕摇头，他便放下手，转而从那巨大的坑洞中取出一对尚未腐朽的金色羽翼。

他将这对翅膀缩小放到小棕面前，石昊发现他是在和小棕对话，没有走上前，与大长老一同站在远处旁观。那羽翼金光灿灿，仙气缭绕，血肉中残存的温度如同沸腾的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