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轮回仙王未曾在此得证轮回，但他的想法未曾动摇，修者道心坚定，他能走到如今境界，自然不会因为这番景色便产生改变。

石昊同钟离坐在草地上，听完那些仙古时候的故事，手里捏着钟离的指腹。钟离的手指修长也纤细，他放在手里低头仔细看过，忽而问钟离：“或许世间地府并非只一处。”

好生敏锐的直觉，不愧被誉为应劫之人。钟离神情未变：“你认为，世上会有人如我一般作为。”

“天道无情无念。”石昊抬头，方眼去看远处来来往往的亡魂世界：“不论是祥和还是可怖，若是天成地府，这些都不重要。”

符合逻辑的推测。钟离不肯定也不否定，那株遮天的古树在寂静中流淌霞光，仙雾如云缭绕，托盛世界的叶片向八方伸展，不过这棵古树身上的藤蔓成长得并不好，叶片数量不多，二十几片的模样看着有些寂寥。

“这些魂灵还记得生前的事情吗？”石昊抬指，他对那些叶片上的世界充满好奇，那有极大可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或许是仙古纪元时诞生过的文明，也可能不是，毕竟他并不清楚钟离的地府究竟到了哪种地步。

意识到石昊想要去看、去听曾经存在过的世界的声音，钟离长身而起，牵着石昊的手往古树而去，石昊笑了笑，在走动间感觉周身有潮水涌动，他与这片地府终有隔阂，中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在潮水褪去之后，他听见了嘈杂的人声。

“这也不记得，那也不记得，那你怎么找到路回来的？”有人揪着同伴的耳朵，她的同伴赔着笑，被揪耳朵也不挣扎，亡魂没有痛觉，但那人仍然痛呼着，被女人揪着往树上去。

古树过于庞大，人群在它脚下比之蝼蚁还有不足，应该如何攀登而上呢？石昊正想着，虚空中浮现出看不见尽头的白玉梯，那些梯子间隔长远，环绕古树一圈又一圈，女人和她的同伴站在玉阶上，阵纹亮起，将她们送往百里之外。

石昊眼睛冒出些许兴奋，朝钟离指了指白玉梯，两个人便借由此登上了藤蔓生出的庞大叶片。

瑞禽飞舞，楼台凌空，有瀑布自高空三千尺飞流直下，石昊看见数不清的房屋。

这不像是一座城池，也不像是一个国度，它过于浩瀚，天神境修为的神识都无法探索到这枚叶片的边界。

石昊目光在人群中移转着，在看见方才的两人后问钟离：“我们走过去问问路？”

他们想方才见过的女人走去，女人发现他们向自己而来，拍了拍同伴的手臂，压低声音咬耳朵：“哪里来的帅哥，你认识？”

她的同伴眼睛亮亮的：“我不知道，我以为你认识。”

哇，今天撞的什么运，桃花运吗？人死了之后居然还能有心动的感觉吗？女人抬手捂住胸口，朝石昊笑，眉眼带了些刻意的羞涩，石昊见了连忙停下脚步，拉住钟离的手腕。

“诶，你们不是来找我们的吗？”女人面上神情一滞，有些着急：“找我们什么事情啊。”

石昊眨了眨眼，忽的用力将钟离往自己身后一拉，钟离未曾想到石昊会这般做，顺着力道往后一退，女人同伴见了，上前两步，问石昊：“我们认识吗？”

果然是冲着钟离来的。石昊轻咳一声：“我们不认识，过来问问路。”

女人和同伴对视一眼，疑惑说：“你怎么会想到问路呢？”

“我们都已经死去，不记前尘，之所以会居住于此树上，是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地府之中亡魂无处不可去，死去的人也没有所谓急事，你为什么要问路呢？”

也就是说，他们从进入地府开始，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不会乱套吗？

石昊还没来得及问，便看见女人捂嘴笑：“哎呀，我说哪里来的两位美人，原来是走错路的活人。”

“回去吧回去吧，此处虽好，但终究不适合生者，等到来日你二人魂归黄土自会来此。”

看穿了石昊两人的真实身份，女人和同伴顿时对石昊两人没了兴趣，只是这两张脸实在世所罕见，她们不舍的看了几眼，这才转身，准备往建筑中去。

不记前尘？石昊嘴角抽了抽，侧头问钟离：“他们怎么不认得你？”

钟离笑了声：“为何要认得我？”

你这地府真是悠闲自在。石昊目送女人和她的同伴离去，同钟离穿行人群中。这些前尘尽忘的亡魂们在相互交谈间，所提起的事都很简单，有的在说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有的在问有没有人认识自己。

“我是新来的，我记得我死的时候身边还有别人。”

“这样啊，这样吧，我给你支个招，你写一些寻人启事，我帮你贴。”

“哎呀又来一个要贴寻人启事的，上次帮了一个人，结果相见之后谁也看不惯谁，当场就打了一架。”

“你说的那谁谁啊，他们打架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的，打得可恨了，不会死之前是仇人吧？”

“不记得了都还能结仇，看得出来很恨了，智慧天不是有人说要熬碗汤出来治治这些犟种吗，那种东西做出来没？叫什么名儿啊？”

石昊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一嘴：“我看见这种东西应该叫忘情水。”

“我觉得这个名字好，小兄弟很有经验啊。”围观吃瓜的路人侧头看石昊，愣了愣，声音带了些惋惜：“这么年轻，怎么死的？”

“看着不大，不会还是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