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虹疑惑,惊讶发现有金色的枝叶从石头缝隙中延伸而出,它们沐浴着阳光,一身灿灿之色,自钟离脚下蔓延而出,柔软的花一朵接一朵盛开,向着吕虹温柔而去。
这些花,为什么不听她的话,也不是她所想象的那种富有生机的模样?
黄金之花虽然美丽华贵,但那终究是死物,生命之种怎么会催生出这种花朵?这根本就不是她催生出来的生命。
吕虹连连后退,这些花朵给她极大的压迫感,在她的感知中,有一尊无形却恐怖的存在正吞噬着生命之种散发出的气息,吞噬得愈多,那些盘陀裂生之花开得越多。
“吞噬对生命?”
大部分观者没看出哪里有问题,因为台上的景色很是和谐,甚至是美丽的,所以他们不明白吕虹因何后退,但观众席上的古老存在们看出了门道。
“这招可不好啊,生命之种乃是仙道所留,其气机磅礴无限,即便是饕餮一族来了,恐怕也会被撑爆躯体。”
吕虹也是这般想的,在意识到对面的莫先生施展的是吞噬之道后,她催动生命之种,恐怖的生命气息充盈结界,将那些金色的花染为绿色,那些靠近结界的土地开始出现一片又一片青翠植株。
有仙种作为倚仗,她不信有什么东西能把这颗种子吞下!
但情况并非如吕虹和观者所想,那些金色的花只是碧绿片刻,在生命气息如浪潮的冲刷之下,它们褪去黄金之躯,变得愈发灵动鲜活,随着这些盘陀裂生之花的转变,结界内所有的一切生命气息都在向这些花朵打招呼。
吕虹感觉到喜悦,这莫名而来的情绪让她悚然,鲜艳柔嫩的花将她环绕,随着微风摇曳,就像一群人正在拍手,对着她欢呼。
欢呼生命的诞生,欢呼生命的繁盛,欢呼这场共生的伟大。
生命无私,生命慈悲,此时此刻,从此以后它们共生一处,不分彼此。
她现在可以支配这些诡异的花朵了。吕虹试探着,满含诧异看见花开花谢都在她一念之间。
怎么可能?!
世界之中的确常常出现这样的共生情况,但这颗“生命之种”是她的合道仙种,所催生的一切都应该为她所掌控,她没有同意分享,眼前这个人怎么做到的共生?
吕虹心中发寒,难道这个人也是修习的“生命之道”,否则怎么解释这种特攻一样的局面?
不行,这种共生不能存在下去,仙种所能带来的供给只够一个人,共生意味着同享,时间过长,会让仙种生出裂痕,甚至是本源损坏枯萎。
能够掌控盘陀裂生之花,吕虹开始尝试让这些花枯萎,想要断绝共生继续的可能。
察觉吕虹的杀心,生命之种开始收回自己所提供的生机,这些花朵的枝干开始弯曲,它们好像知道自己将要死去,浑身绽放出柔和的光芒,吕虹看见了,忽而头发一阵发麻。
随着这些近乎温柔的光芒出现,取代了绿色雾气对地面的笼罩,将空中的绿雾染上它们的颜色。
吕虹茫然看向四方,她似乎听见了别人听不见的声音,神情带上了惊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双耳。
她的“生命之种”出现了问题,她的仙种之中出现了外来者,她的识海中出现了无数的呢喃声:
“生命,生存,繁衍。”
“要生存,要繁衍。”
“要生存,要繁衍。”
生命要生存!
生命要繁衍!
在死亡迫近之时,生命爆发出了恐怖的求生意志,它们凭借着本能汲取着身边的一切生机,为了生命的存续,它们开始了繁衍,无法被看见的种子飘散在吕虹周身,它们与生命之种同呼吸,共道意,生命之种不曾将它们判定为敌人。
于是吕虹的支配出现了偏差,生命之种顺从她的心意开始自我枯萎,但因为生命要生存,生命之种抓取着周围一切物种,那些被花朵抛出的种子陆续被生命之种吞噬。
那些呢喃随着生命之种的动作声音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来,回荡在她识海中,震得她元神光芒闪烁,隐约将要暗淡。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停下!停下!
我不是要我的种子枯萎,我的种子不能枯萎,生命之种永不枯萎!
对外吞噬的生命之种一瞬静默,那些金色的花在这段时间里早已将吕虹环绕包裹,只是吕虹此时已经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
这又会是一场共生吗?属于她的生命之种,会变成别人的仙种吗?
这是什么道途,这分明就是魔修!
吕虹脸色惨白,她所有心力收拢,想要稳定仙种,整个人宛如一颗被深埋泥土之下的种子,不知出路在哪里,不知道什么是扎根,周围只有寂静。
比武台上一片安宁,没有纷争,没有杀意,唯有花朵温柔绽放,在风中安逸摇曳。
台下看懂的观者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吕虹的情况太奇怪了,和表面的祥和格格不入,这分明是仙种出现了问题,他们爆发出质疑声:“这是什么情况?”
“众目睽睽,他想毁长生世家的仙种吗?”
截天道道祖对这个情况毫无表示,从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次演武吕家来了人,看见道祖这个反应脸都气青了。
不对劲,钟离这是什么招,怎么感觉一会儿正一会儿邪的?石昊也没对这个情况提出质疑,他在思考钟离这么做是要表达什么。
生命之道,万物生发,它是温柔的、慈悲的,但生命本身真的慈悲吗?石昊很清楚,生命的诞生是奇迹,但并不慈悲,世界弱肉强食,并且是修士刻意塑造出的这种环境。
生命本身就不温柔,它是激流,要撞开沿途的阻隔,才会有片刻的安宁。
你想对吕虹展示一种怎样的生命之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