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澜原本托着酒杯的右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面部有些僵硬,她自然知道叶秋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我回国前……”她低眉伸出细长的手指摆弄着桌上的酒杯,“去了趟旧金山。”
“哈?”叶秋不可置信。
在阿拉斯加海啸后她劫后余生,总觉得有些人得立马见到。她并没有急着回华盛顿,第二天她便定了去旧金山的机票,她不知道容弋是不是真的在那儿。
毕竟,他们早已是陌生人,她身边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她只知道他去美国留学,工作也会留在那边吧?她想,硅谷是全球科技公司聚集地,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见到他了呢?
在飞机上,她想,这次地震的报道全美不少人关注,如果他看国际频道的话,是否能看见自己?就这样,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她抵达硅谷。
那天加州的阳光很热烈,她穿梭过硅谷的众多园区,祈盼能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但心里砰砰跳,又有些怕见到,她想,或许,她随意推开一家咖啡馆,问问聚集在这里谈论股票市场的IT精英们;又或许,她在人群中随便找一个亚裔,说出他的名字,说不定真的会有人认识他呢?
大海捞针般地找人注定一无所获,事实也证明,她的运气很差。所谓近乡情怯,换到美国,也不例外,她像个逃兵一般,走马观花地逛了一圈又返回了华盛顿。
叶秋听完,一阵沉默。
“我是个胆小鬼吧,秋秋。”她喃喃自语,又端起那杯酒往肚子里灌了一口,一杯下肚,喉咙辣得不行,本就不胜酒力的她脸更红了。
“你就是个傻子!”叶秋气得不行:“他早都忘了你了,都六年了。”
她一杯接着一杯,大有一醉解千愁之势,终于醉酒后释放出了自己,又哭又笑。头昏脑胀之余,迈着错乱的步伐去了卫生间。
眼前有些模糊,她摇摇晃晃走在洗手台前,顺势揉了揉眼睛,镜子里那张绝美的面庞清晰起来,她一向喝酒上脸,此时脸上红扑扑的,醉意明显。她双手捧起一把清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点,水打湿了额前的几缕碎发。
接着又用纸巾擦了擦脸后闭着眼睛步伐不稳地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她毫无征兆地撞向了来人的胸口处。
好痛。她低头“嘶”了一声,这男人胸肌练的这样好。
她心想暗自懊恼,自己太久没碰男人了。
男人很高,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凑近了身上有一种积雪融化的冷感,虽清新好闻,但冷得要命。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看这个身材,宋微澜以为是包厢里的男模。耳边莫名想起叶秋刚才的话,她有些烦闷,是啊,她守身如玉了26年,既然决定回国重新开始,那么,她应该彻底改变!
“姐姐没醉,不用特意来寻我。”她低着头摆了摆手,装得一副轻佻的样子,甚至上手摸了一把男人的胸肌,比想象中还要Q弹。
他双手插入裤兜,并没有制止眼前这个疯女人的行径,只是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她,如同往日。
面前的人一动不动,宋微澜心里有些疑惑,她终于抬起头,凌乱的发丝挡住了她的视线,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实在熟悉。
她抬起右手,纤长如玉的手指穿过顺滑的发丝,眼前的秀发全部被撩至后面,她的视线终于清晰。
男人的样貌就这样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他右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冷笑。
“轰”地一声,她如同五雷轰顶!
怎么会是他?
竟然是他!
有些人,在你想见的时候找遍加州无果,打算放弃的时候却又轻飘飘地闪现在你面前,让人无从适应。
室内昏暗的灯光下依稀能看到男人眉目深邃,偶一道闪光打在他鼻梁上很是高挺,即使在这样嘈杂的音乐下也能感受到他清隽贵气的气质,眼皮随着跳动的光圈一眨,浓密的睫毛下却满是疏离冷戾。
她透过他的澄亮的眼眸清晰看到了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呼吸一滞,她迅速低下头避免与他对视。
回忆铺天盖地朝她砸来,趁她毫无防备的时候砸地她血淋淋地,她再醉也醒了,大脑缺氧严重,脚底像灌了铅似的,双腿发软提不起劲儿。
紧接着,她有些悔恨自己刚才那样轻佻的做派。
但又心存一丝侥幸,或许,正如叶秋说的那样,六年时间过去,他说不定已经有了爱人,早忘了她的模样。
顿了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她要跑!
对,她要跑!
可男人仿佛已经先她一步洞悉了她的想法,在她转身的同时,紧紧扼住了她的手腕。
她被死死禁锢住。
她想要抽回手,每动一分,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慌乱之中,她先开了口:“放手!”
虽低着头她能感受到那道注视她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看穿。
良久
他嗤笑了一声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她绕过他的身侧,准备回去。
她被那声轻笑刺痛了心脏,也许,他只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在酒吧寻欢作乐的疯女人。
这么多年过去,她变了很多,皮肤也比以前黑了很多。
他也变了很多,变得很冷,完全没有以前一丝阳光暖人的气息。
他……应该没有认出自己。
想到这里,她如释重负,有些庆幸,更多的却是失望。
正当她快走远的时候,梅开二度,又撞上了人。
对面一个穿着潮牌卫衣的浪荡公子哥一边喊着骂骂咧咧,一边低头看她。
看着对方瞳孔一点点放大,嘴里终于喊出:“你你你。”对方指着她,激动不已,但话到嘴边,又喊不出她的名字。
终于对方一拍大腿:“宋,宋微澜?”
她神经一紧,眼神不自觉朝刚才走来的方向瞥去,刚那人显然还伫在原地,眼里满是冷意。
“我,你你你……你怎么在这?”迟让眼里满是震惊,他抬头看向那人的方向,那人手里不知何时点起了一支香烟,他的眼眸隐匿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下,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迟让这大漏勺,这么多年一点没变,她内心嘀咕着。
“你认错人了。”宋微澜拔腿就跑。
人走后迟让还未定下来,嘴里嘟囔着:“这他妈是宋微澜啊,见鬼了。”
他指着刚才那男人的方向叫道:“容弋,宋微澜啊!”
那人像散了架一般倚靠在走廊一侧的墙上,猛吸了一口。
良久,嘴里才吐出那抹烟圈,随着女人离去的方向飘远。
男人钢铁般冷漠的面庞也逐渐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