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惧怕食/人鬼,也害怕被这个村子的厄运缠上,甚至没有人敢靠近那座村子,就连村子土地所有者的华族也放弃了那块土地。
理所当然的判断,那片土地是那样贫瘠,过去的村民们那么用心耕耘,也连交齐土地的粮食赋税都困难。这样的故事,在那个时代,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情,在□□下,众生平等,乏人幸免。
到这里,就如她所说的那样,她的故事乏善可陈,不值一哂。
“但是,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西村江美颤抖地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喊道,空洞的眼睛里写满绝望,她的痛苦如同她黢黑空洞的双眼中的深渊一般深厚浓重,但悲哀的是,她甚至无法流泪。
“我以为只要逃离那个村子,忘掉那段过往,我还可以像没事人一样生活,直到,直到——”
直到那座村子里的食/人鬼追上她。
她无论去到哪个地方,那个地方不久之后就会有人被食/人鬼袭击,她开始意识到,那个把村子里的人都吃光的食/人鬼在跟着她。
于是,她开始了流亡的生涯,她从不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七天,幻想着有一天,那跟着她的可怖食/人鬼都够放弃对她的纠缠。
有的时候,她会想,为什么食/人鬼不干脆连她也一块吃掉呢?
但她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那只跟着她的食/人鬼,这个问题也就无从问起,甚而至于,有的时候,她会产生这样一种古怪的想法——那只食/人鬼跟着她,会不会其实是在保护她。
因为你瞧,那只食/人鬼从来没有伤害过她,对方每一次现身,袭击对象的死亡最后都异常巧合地替她解决了很多麻烦。
就在她以为自己往后的余生都要在那样的颠沛流离中渡过的时候,她跟一个她从没想象过生命中会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相遇了。
彼时,她为了支撑长久的流亡生涯,不断地在不同的人家中当短时帮佣。而他是那个镇子上一个颇为富裕的木匠世家的独子。
她至今仍记得,那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她去介所找帮佣的工作,路过一个街角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人被镇上的流氓逮住勒索钱财。
她本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作没看见的,但他却在几个流氓的包围圈中一眼就看到了路过的她。
他竟然高声向她呼救,而且呼救的内容就好像他非常了解她一样,他说——“帮我,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好吃的。”
无论那句话在旁人听来有多么可笑荒谬,她就是被那句话打动。
很多好吃的当然谈不上,他虽然是木匠世家的继承人,但是很“不争气”,唯一拿手也唯一愿意做的木工活是制作各种精美的人偶,他的父亲不止一次因为他的“顽劣”气得要停止替他提供花销。
他不止“不争气”,性格也很古怪,他做的人偶很精美,也并非没有华族或者懂得欣赏的贵人愿意出可观的金钱买下,可如果不能“绝对疼爱”他制作的人偶,他宁肯不赚钱,也不卖出他的人偶。
但就是这样的怪人,在弹尽粮绝时却哪怕卖掉自己那样珍爱不已的人偶,也要给她买好吃的——“我说过了,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
她第一次为了一个人,改变了自己的原则,她在那个地方待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只因为,她舍不得这个承诺要让她吃饱的人。
就像是印证她前面的猜测一样,一直追在她身后的食/人鬼也很久都没有出现了,至少,她很长时间都没有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听到有身边的人一脸恐惧地告诉她,有人被食/人鬼袭击了。
当然,她也并不是就此一帆风顺了。她只是一个帮佣,甚至算起来,还是流民出身,怎么可能配得上木匠世家的少爷呢?
他的父亲直接视她于无物,用他父亲的话来说就是——“玩玩可以,我不会管,但该收心的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就好。”
他母亲则对她厌恶非常——“与这样一个贱/民亲近,真不体面。”
但她在长年的流亡生涯中听到过的谩骂比这些难听不知多少倍,毕竟那些乡野出身之人能说出口的污言秽语远非他父母这样自恃身份之人所能及。
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他和她有着云泥之别,但她只想还能待在他身边的日子尽可能地长一点,再长一点。
可她从没有想过,这个渺小的愿望竟然实现得那样扭曲,凄惨——悲惨到时至今日,她只希望这个愿望可以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