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沛良并不缺乏当众讲话的经验。
他既可以在面向全球的发布会上侃侃而谈,又可以在被友商污蔑是“速成车”时据理力争。
只有在这个时候。
所谓的情商、话术通通失效。
他不敢、也不想说得太明白。
这分明是一间情趣房,证据就是那张椅子,那根本不是给人坐着休息的,而是让人在上面……
像这样的房间,通常会在暗处布置上摄像头,以供不法分子卖视频牟利。
叶沛良隔着镜片在唐怡萌身上一扫。
幸好她没换衣服,不然……
一想到她差一点受到伤害,堆叠的怒火比羞耻更先一步爆裂。
他气她不做背调,又气自己没有给她安排妥当。唯一庆幸的是现在正值考研前夜,上上下下的房间都被备考的考生填满。
要是换个时间,他真怕听到……
在这样的地方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叶沛良动作利落地合上箱子,响亮的拉链声让唐怡萌从茫然中回神。
“还有这个。”她后知后觉地去拿台灯,“这个也是我的。”
把台灯装进去,叶沛良一手提箱子,另一手强势攥上唐怡萌的手腕:“走……”
“啊?”
唐怡萌立时涌出无数疑问。
为什么走?
出门之后去哪儿?
明天的考试怎么办?
叶沛良没有解释,唐怡萌也没有追问,她仿佛冥冥中被吸引的行星,坦然跟随着他的脚步。
不久之后,她命定般地经历了极为相似的一幕。
那时的她被不确定的结果催生出“放弃”的念头,是叶沛良义无反顾地拉着她向前冲刺。
他们踩过有了裂纹的地砖,穿过堆着杂物的转角,一层一层地向下冲。
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纠缠,肮脏破败被抛在身后。
一脚踏出旅馆,激荡的寒风刺激得唐怡萌缩了脖子。
叶沛良把能装的东西都装入箱子,其中也包括围巾。
虽然只有几步路,他还是将自己的围巾摘下给唐怡萌带上。
上了车,叶沛良转动方向盘,没了面对面时细致入微的观察,他模糊地解答她的疑问:“你没发现房间很脏?”
“脏?”唐怡萌当然知道这里不干净,不过为了考试,她可以克服,“还好吧,不就是有蟑螂吗?”
毕竟是动医专业的,怎么能怕蟑螂。
“我还摸过青蛙呢。”
叶沛良脚踩油门,沉闷的引擎像极了他的叹息:“我说的脏不是这个脏。”
“那是什么脏?”
叶沛良转头,对上唐怡萌澄澈懵懂的眼神,漆黑瞳仁里只剩无奈。
他放弃解释,只给出命令:“去我那里住。”
“……”
短暂的寂静拨乱了心弦,他怕她误会似的补充一句:“我说的是酒店。”
唐怡萌低头玩手指:“我知道。”
不好意思地说,她确实有过遐想,以为要住进叶沛良家里。
不过很快她便记起,叶沛良为了工作方便,没有选择独立的公寓,而是常年租住在公司旁的酒店。
说到酒店,又有一个疑问冒出来。
万一遇上会议包场,一个房间都没有呢?
她岂不是要和他……
唐怡萌的脖子塞着围巾,身上裹着外套,空调暖风徐徐而来,吹出一身的汗。
她假装平常地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软件,偷偷查看订房情况。
悬着的心轰地一声砸下去。
酒店有空房。
来不及退出软件,耳边传来男人慵懒带笑的声音。
他说:“下次。”
“什么?”陡然上升的疑问消解了复杂的心绪,唐怡萌抬头反问,“什么下次?”
车内灯光昏暗,间歇扫过的雪白车灯描摹出男人深邃立体的轮廓。
叶沛良没有回答,无声加深了唇畔的弧度,目光转至前方,跟着信号灯读秒去了。
等到倒计时归零,车子起步向前,唐怡萌猛然理解了他的意思,身上的汗又加密一层。
十几分钟后,车子到达酒店。
拿上房卡上楼,叶沛良向她道了晚安。
她就这样住进叶沛良的隔壁,房间隔音很好,除了莽撞的风,听不到一点额外的动静。
和布满水垢的旅馆相比,这里的卫浴设施精致又洁净,特别是陈列在窗边的浴缸,让人迫不及待地想拿上一罐啤酒泡进去。
可惜明天还要考试。
唐怡萌随便冲了澡,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结果当然是……睡不着。
紧锣密鼓地看了几个月书,在最后的几小时里,唐怡萌破罐破摔地不想看了。
她强迫自己合上眼,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政治知识点、英语作文模板、动物生理学名词解释,还有上岸后的朋友圈文案……东一下西一下地交错滑过。
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每隔一个小时就会醒一次。
挨到早上五点,唐怡萌再难放心入眠,她用手背遮上额头,直挺挺地躺着,直到叶沛良打来电话。
“起床了,半个小时后下楼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