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考试结束,“英语一”冲上热搜,考生们大肆讨伐作文题“不按常理出牌”。
有人说看到作文题考图表后,“直接气笑了。”
还有人说要不是不允许提前三小时交卷,“真的会当场走人。”
彼时的唐怡萌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严格来说,她也不算没有准备。
研究生考试虽然没考过图表,但在英语六级中,图表算是作文题的常客。
考六级前,她曾有针对性地练习过,对于描述图表会用到的词汇、句型,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这种“正中下怀”的感觉让唐怡萌信心大增,连一向令人发怵的阅读也做得得心应手。
考试结束,唐怡萌又没忍住对了答案,接着一发不可收拾,看一眼明天要考的专业课,再看一眼网上有关政治、英语的讨论,心乱如麻地熬到十点,干脆把资料一扔,手机一关,专心致志准备入睡。
这天晚上,她不出意料地又没睡好。
天气太冷加上空调干燥,唐怡萌迷迷糊糊睡到两点,在刀割火燎的喉咙剧痛中醒来。
完了。
唐怡萌心想,这一定是生病的前兆。
明天还要考试,她一点不敢耽误,蹲在摊开的箱子前找药包。
什么消炎的、止痛的、退烧的、治感冒的,凡是能对上症状的,挨个吃了一遍。
浑浑噩噩到了早上,唐怡萌没发烧、没咳嗽,只是嗓子有点疼,以至于早饭都没怎么吃。
后来掐指一算,唐怡萌惊讶地发现,从考前一晚到考试结束,她满打满算也就睡了几个小时。
就这样还能全神贯注地做题,也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有了前一日的经验,这天从排队安检到打铃收卷都十分顺利。
意外出现在下午。
也不知道是题目过于简单,还是认定自己考不上,所以不再在考场受折磨。
距离考试结束还剩三十分钟,不断有人提前交卷。
大家的动作出奇一致。
一鼓作气潇洒起身,折叠椅自然抬起,打在后面发出“咣”的一声响。
考生带着决绝大踏步向前,毫不留恋地离开。
唐怡萌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能分在这个考场的,大多报考了同院校的同专业。
直白一点说,大家都是同一起跑线上的竞争对手。
怎么别人能写完,就她写不完?
唐怡萌知道自己不该分心,她强迫自己聚焦在最后一题上。
读完第一句话,有人“咣”地离开,写下第一个字,又有急促的“咣”声蹿起。
在她奋笔疾书时,“咣咣”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参差的声音好像一声又一声的嘲讽。
你不行。
你很差。
你根本考不上。
教室外,提前结束考试的考生们悠闲经过,通透的天井将谈笑声放大到触手可及的地方。
如果不是教室前挂着时钟,唐怡萌都要怀疑考试是不是结束了。
到了最后五分钟,唐怡萌抽空一望,偌大的教室居然只剩下她和另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还没在写。
而是自在地转一下笔,再翻一页写好的卷子。
唐怡萌恨恨咬牙。
好好好,所以只有她没写完是吧。
她固执地坚持到最后一秒。
脂肪代谢的主要场所,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
动物体内糖异生途径的主要过程,十个主要步骤一个不少。
仔细想想,其实还有东西可以补充,也许就能再提高那么一两分。
但铃声响起,她只能按规矩停笔。
心事重重走出考场,来不及去看哪边的电梯人少,唐怡萌一眼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沛良背倚栏杆站在门外,无视了喧闹的人群,比当空的天光更早一步锁定了她。
“你怎么来了?”唐怡萌奇怪道。
叶沛良只考两门,昨天就结束了全部考试。
按照唐怡萌的意思,她这么大的人了,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最多就是让叶沛良接送一下。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早上叫她起床,吃过早饭后送她过来,中午再接她回去,下午又按时送到考场。
也是到这时,唐怡萌才了解到,原来不管是上午的化学,还是下午的动物生理学,三个小时里,唐怡萌在楼上的考场奋笔疾书,叶沛良在楼下时不时望一眼透明的玻璃窗,一分钟都没有离开。
到了最后半小时,见大家都在随意进出,叶沛良当即挂了电话,逆着人潮进入教学楼,凭着记忆找到唐怡萌的考场,安静守在离她更近的地方。
同一考场内,凡是提前交卷的,无一例外都与叶沛良打了个照面。
他穿着几乎是人手一件的及膝冬装,能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全靠出众修长的身形和经年阅历沉淀的气质。
又有人从身旁经过,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叶沛良只注意到唐怡萌拿着包,因为看到他而忘记合上拉链。
他顺手拿过来,说了一句准备许久的话。
“辛苦了。”
每每有项目取得巨大进展,他都会对付出辛劳的同事说这句话,如果关系格外亲近,还会握一握手,再碰一下肩膀。
唐怡萌不是同事。
所以没和她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