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予安唇角扯了扯,“这修建图本就没有很大问题,怕只怕,图画得好看,事做得稀烂。”
“那定然不会,”赵岫信誓旦旦举手保证,“下官已经谨记中丞教诲,痛定思痛,一心为百姓谋福。”见宁予安依旧浅浅笑着,他顺便说道:“今日是上元节,晚上有灯会,中丞要不要出去逛逛……”
“殿下怎么来了?”
听到宁予安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话,赵岫转头便见前方院落中一锦衣华袍的俊逸男子负手而立,看向他的那双眼眸布满阴森,他当下止住未说完的话语震惊在原地。
接着被县令刘嵩一句话提醒后,赵岫急忙单膝跪地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本来还在猜想是哪位皇子,没想到直接是太子殿下,赵岫心跳七上八下,他总觉得适才太子殿下看自己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可是,他这明明是初次见到太子殿下,应当是没得罪过……
赵岫根本不敢抬头,稍一抬目便见一双绣金黑靴渐入视线,冷沉的嗓音自头顶响起,“你方才让御史中丞去做什么?”
宁予安眼皮轻轻跳了跳,不明白沈睿想审问什么,只得在一旁默默看着。
赵岫心想太子殿下肯定是认为他玩忽职守才不悦,也不敢编造理由欺君,还是说实话为好,“臣是看御史中丞年轻有为,又到了娶妻的年纪,故而想让中丞见见舍妹。”
宁予安抬手扶额,这人真是一天天的想着些旁门左道,眼瞧着沈睿怒火中烧,她连忙抢在沈睿发话前开口,“赵大人,如今蓝田百姓尚在水深火热之中,你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心思想其他的,这下好了,还被太子殿下撞见,扰了殿下心神,你可知自己犯了多大过错?”
赵岫冷汗直流,“下官知罪。”
宁予安表现嫌弃地摆摆手,“还不赶紧退下,别在这碍殿下的眼。”
刘嵩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待赵岫退下后,他也识趣带着人退下。
沈睿脸色未有缓和,紧凝着宁予安的眼神中情绪波动,问:“你护着他?”
宁予安耐心解释:“倒也不是说护着他,只是觉得殿下没必要因为这件小事不悦,殿下也知道,我又娶不了妻,更加不会与他人结党营私。”
沈睿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思绪杂乱。他哪有说她结党营私的意思?
宁予安歪了歪头瞧他,试探问道:“所以,殿下因何出现在此,难不成陛下将赈灾银贪污案交给了殿下处理?”
“是。”沈睿被她这模样逗笑,嘴上却是不留情,“孤还以为,这也在御史中丞的算计之中呢。”
“哪有算计,”宁予安不乐意轻哼,一字一句纠正道:“我这是惩奸除恶。”
“好,惩奸除恶。”沈睿顺应她的话道,嗓音轻柔。
沈睿难得不怼她,这让宁予安很不习惯,不过这点不习惯相较于他突然到来带来的束缚,可忽略不计。
她眨了眨眼,似是真心关怀,“昨日陈情书才送至朝翎城,殿下今日便赶了过来,会不会太匆忙了些,何况今日是上元节,当阖家团圆才是。”
沈睿听了勾唇笑道:“你说得对,今日是上元节,总得做些什么,不如今夜我们去逛逛灯会?”
“乡里乡亲的灯会尽管不及都城空前繁盛,但想必也会别有一番韵味。”
“啊?”宁予安表情愕然又苦涩,手指着自己。
没有丝毫欣喜也罢了,还这般奇怪反应,沈睿脸色微沉了下,“怎么,你不愿意?”
宁予安心底暗自叫苦,面上还需微笑,认真道:“当然愿意,而且我还觉得,应该把刘县令他们也一块叫上,陪同殿下一起游览灯会,彰显殿下带领官员与民同乐之心。”
凉风习习,吹得人发丝些许凌乱。
沈睿抬手帮她捋起额前碎发,沉声道:“别总说些孤不爱听的话。”
宁予安浅浅“嗯”了一声,眸光却染上了一层思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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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蓝田县与墒县交界处市集,各式花灯交相辉映,亮如白昼。
无论眼下如何艰辛,在这祈愿团圆的时刻,人们仍然会对未来的日子充满期盼。
热闹的人群中,宁予安被迫与沈睿并肩而行,她属实没想到,沈睿今夜还真是只带她一人跟随,连修茂都不让跟在身侧。
而且,沈睿似乎真的只是来逛花市的,还站在摊贩前挑起了灯笼,时不时问她觉得好不好看。
对于沈睿亲自挑选的那些灯笼,宁予安无一不搜肠刮肚找出赞美之词尽心夸赞。
然,每次她努力夸完之后,沈睿的脸上并不见喜色,反而看她的眼神越发深沉。
宁予安不明所以,索性也逐渐减少夸赞用词,慢慢思索起自己的事情。
觑见她神思游离的模样,沈睿放下手中的兔子灯,“在想何事?如此心不在焉。”
宁予安抬眸便对上沈睿满脸探究,眼珠子转了转,浅浅笑着答道:“自然是在担忧殿下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