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知她在城外就已下车,未与陆羡之一同进宫的消息后,就派人去城外接她,谁知她竟上了荀陌的马车,而她手中的糖葫芦,亦是荀陌这平时不苟言笑之人亲自去买与她的。
她与荀陌的关系,根本不同寻常。
宁予安看着沈睿复杂交织的眼神,扯了扯一旁荀陌的衣袖以作提醒,行礼道:“拜见太子殿下。”
这么一个礼节,生生拉开了天堑般难以跨越的距离。
沈睿这些时日一直揪着的心在此刻揪得更紧,本想伸出去扶她的手掌攥了攥,没什么表情应道,“不必多礼。”
宁予安依言起身,寒暄般带着寻常柔和笑容问道:“不知殿下为何在此?”
“需要理由么?”沈睿笑得比正月春寒还冷。
那降罪诏书是他亲手写下的,她可以怪他、怨他,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莫名与他拉开距离,就好似他们二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感情,仅仅是君臣,仅此而已。
宁予安愣怔片刻摇头,态度谦和,“无需。”
沈睿企图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些别的,然而没有。
荀陌见此不着痕迹将宁予安挡在身后,“殿下,予安只是回来拿些用物,望殿下通融。”
沈睿冷眼看他,语气不善,“拿用物去哪?她又不必搬走。”
一座小小府宅,他身为太子自是有能力保下。
荀陌淡然回道:“殿下莫要忘了,予安今日的处境,亦有殿下的原因。”
沈睿脸色骤变,“你……”
眼瞧着情况不对,宁予安连忙拉住荀陌的手臂站到前边来,“殿下,予安已非御史中丞,再继续住在此处怕是不妥,惹人非议。”
沈睿看着她抓住荀陌胳膊的手更是怒意横生挤满心头,“所以你要搬去丞相府与他同住?”
他早该想到荀陌对她突如其来的关心定有猫腻,只是未曾想清心寡欲的荀陌也会对她起歹心,心脏骤然间被浓烈的嫉妒缠裹……
荀陌洞悉了那黑眸中的占有欲,蹙了蹙眉,原来沈睿对她的感情,不是对贤才的欣赏看重。
日央时的阳光极晒,裹在红果上的冰糖化了不少,宁予安给疏月使了个眼色,疏月会意,忙三步并作两步来接过她手中的糖葫芦,少女奇怪又警觉的目光在沈睿和荀陌之间来回。
宁予安定了定神,对沈睿道:“殿下,我们先借一步说话吧。”
沈睿早有此意,被荀陌一刺激,也不再管是否有父皇的人在场,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牵过宁予安的手。
他一直在大庭广众之下有意与她保持距离倒不是因为他怕他人的眼光,而是担忧因自己的举动会让她女扮男装的事情被人察觉。欺君之罪可大可小,但放在宁予安身上,他父皇必不会放过。
分别月余,他对她的思念早已按捺不住,待停下脚步他便不受控制把她抱在怀里,“对不起,予安,我知道这次让你受委屈了。”
宁予安强行掰开沈睿的臂膀,与他拉开些距离,“殿下,予安没有觉得委屈,也知写下降罪诏书非殿下所愿,殿下无需愧疚。”
“予安从前的确是贪图功名,还因此屡次欺骗殿下,那都是予安的不对,现今,予安不再奢求功名,只要能陪在殿下身边就好。”
一直压抑着心绪,直至听到最后那句话,沈睿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急切想要求证,“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
宁予安轻轻点头,指骨微蜷,许多时候,面对沈睿,她真的觉得自己挺无耻的。
她看着他,面容沉静如深潭,一字一句接着说:“殿下成为储君,是予安从遇见殿下起至今都未改变的心愿。数日后陛下将在封禅大典上正式授予殿下储君之位,予安也想亲眼见证。”
沈睿神思微凝,能随天子一同前往泰山封禅大典的,都是朝廷重臣。按理来说,御史台一小小主簿,是没有资格去的。
思虑时,听见眼前人又字字恳切说道:“予安只是想陪伴在殿下身边,无所谓有无官职。所以,即使是成为殿下的普通侍卫也好,亦或者,如中官大人一样……”
这话听得沈睿五味杂陈,他目光颤动,直直凝视着她问出一个问题,“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宁予安不太敢直视他过分炽热的眼睛,沉默半晌含糊说道:“这个问题,予安还没想好……”
沈睿听了眼中浮现出窃喜之色,她这般回答,是不是代表,她对他是有除却君臣之外的情意。
可是,太子的正式册封礼,同样也是太子妃的正式册封礼。
他私心不愿她去,便是因此。在羽翼尚未丰满之前,他无力抗拒父皇指给他的这门婚事。
面对她期盼的眼神,沈睿无法拒绝,他扶住她的双肩认真解释道:“我早已与那钟如沁言明,与她只暂时假成婚。”
他的心意,希望她能明白。
宁予安淡“嗯”了一声,她明白沈睿与钟家小女二人之间郎无情妾无意,也没有乱点鸳鸯的癖好。当初劝沈睿先答应下来,无非是因在紧要关头,沈睿不能忤逆沈怀稷,而这桩婚事,最终会自然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