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珏手掌扶住她的双肩,黑亮的眸子透着认真,“当年是阿姊不顾性命危险孤身引走敌人,才换得阿珏生路。若我连阿姊都不信任,那还能信谁呢?无论发生何事,你我姐弟二人才是彼此最坚定的依靠。”
夏侯瑜见此欣慰笑了笑。
宁晞是留在皇宫陪夏侯珏吃过晚饭后才带着夏侯瑜回去的。
马车上,夏侯瑜回想着今日聊到的诸多事情,不禁慨叹,“没想到阿珏竟在半年前已成亲,我这做长辈的都没能亲眼见证。”
宁晞笑言:“没事的小姨,封后大典可让阿珏与阿芙再成一次婚,届时举办隆重国婚。”
“云芙,”夏侯瑜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听起来就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见到佳人了。”
夜色融融,很快就回到府中,宁晞扶着夏侯瑜走在王府临水游廊,水镜映月,犹浸星河。
夏侯瑜瞧见朝她们二人走来的颀长身影,手心覆上宁晞手背拍了拍,说道:“阿晞,你与大将军他……”
宁晞一路微敛眉目在想事情,没发觉异样,以为小姨说此话是对陆旻最近都住在摄政王王府一事多有介怀,便随口宽慰,“他行事一向无所顾忌惯了,也不在乎什么名声,没准过几日兴味过去就会搬回去,小姨不必为此烦扰。”
然而她话音刚落,陆旻向她小姨见礼的声音就随之响起。
宁晞堪堪抬眼,对上了陆旻浅笑而携有深意的漆眸。
正打算说些什么,那大掌便强行牵过她的手往怀里一带,腰间珩配轻触,悦耳流响。
上次她拒绝了他的兰佩,他却厚着脸皮将她的平安佩要了去,是以他现在身上悬有两块玉佩。
陆旻对夏侯瑜轻轻颔首,得对方点头同意后,半拥着宁晞离去。
宁晞虽然对这猝不及防的状况有些懵,却也知道陆旻今夜不太高兴。
“陆羡之。”她扯了扯他的衣袍唤他,“你怎么了?”
“殿下以为呢?”陆旻停住脚步注视她,薄唇轻声吐字,“言而无信。”
宁晞想了想,突然记起她答应过他会回来陪他一同吃午饭,而现在晚膳时辰都过去了。
她自知理亏,主动抬手回抱住他,眸光亮晶晶的恰若此刻星辰,“我给你煮消夜吃好不好?”
陆旻唇角扯了扯,一副俨然不太相信的表情。
宁晞倒是不乐意了,“你这表情,是觉得我煮的食物一定会很难吃吗?”
陆旻捏了捏她的脸,诚实道:“看着不像有那天赋。”
对于此言,宁晞气不过也无法反驳,毕竟她只会煮简单的面条。
“不过,昭昭做的食物,于我而言皆为人间美味。”陆旻又笑着补充。
宁晞牵着他的手往膳房走去,忍不住嘀咕一句,“其实也不难吃…”
月上中天,一番“大显身手”之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在陆旻面前,柔白面条上边撒了一把葱花作为翠绿点缀。
宁晞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坐在他身畔盯着他尝完一口后,问:“怎么样,不难吃吧?”
面条这种东西,只要不将盐放得太过多或者太过少,定然是难吃不到哪里去的,何况她那荷包蛋煮得也怪好看的。
陆旻答非所问,“除了你我,昭昭还给谁煮过面条?”
宁晞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确定答案,“没有了。”
陆旻对这答案很满意,“以后也当如此。”
宁晞没说的是,其实她在他人面前不好意思卖弄自己拙劣的厨艺,正如她不愿让他人知晓她的脆弱与缺点。
她不介意陆羡之,大抵是因为他太过聪明,聪明到将她的一切都看穿,无甚好隐瞒。除此之外,也可能是,她被他嘲笑惯了,偶尔得到他的赞扬她会很高兴。
宁晞安静看着陆旻一口一口将她煮的一大碗面条悉数吃完,他吃东西优雅斯文,颇具美感,与他的皮囊一样,令人赏心悦目。
她侧头眺望窗外茫茫夜色,些许歉疚道:“睡前本不应该吃太多的,是我思虑不周。还有大将军你也是,过于配合我了。”
王府庖官见膳房深夜还有灯火,就进来查看,没想到是殿下与大将军在。
这位庖官名唤吴文,今年正好五十岁,是从前徵远长公主府的老人,轩王之乱时因归家照顾生病老母从而躲过一劫。而今明昭郡主归来,承蒙不弃,他与好几位没在战乱中丧生的曾经公主府家仆就都跟着回来了。
宁晞道:“吴叔,大将军在这吃些消夜,待会我们自己会将厨房收拾好,你早些休息吧。”
吴文瞅见陆旻正手扶着的汤碗,笑道:“大将军午膳吃得不多,又没用晚膳,想必是饿了。”
宁晞细眉轻挑,略带责备看向某人质问,“为何不好好吃饭?”
陆旻还没开口,吴文就抢先叹惋出声:“殿下有所不知,大将军中午亲手做了鱼汤等殿下回来,却没想到殿下是晚上才回。”
宁晞闻言微怔,而后目色赧然凝视着陆旻,心涧似有暖流淌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