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德里安额头和他相抵，轻声说了句什么，但被湮没在碎片之中。

艾西礼看着他，回抱住他，闭上眼，感受着怀里温度的消失。

艾西礼维持着这个动作很久很久，最后他抱住自己，俯下身去，额头与玫瑰相抵。

艾西礼又开始走了，雪落在他肩上。

一只手伸过来，替他扫尽肩上雪。

“这位年轻的绅士，要和我跳一支舞吗？”

艾西礼抬眼，看见一个美得惊人的女性，金发红裙，美得高华而锋芒毕露。耳边带着的耳环镶嵌着辣绿翡翠和老南红，一切显得恰到好处。

背后是枫丹公馆。

艾西礼伸出手，“老师。”

夏德里安笑盈盈地站在艾西礼面前，牵过他的手往馆中走去，路上顺手拿了一杯水。

他们在舞池中站定，夏德里安将金发扯下，露出大红的长发，接着将水倒在手心，抹掉脸上的妆。

“现在，你可以邀请我跳舞了。”

艾西礼揽住夏德里安的腰，夏德里安的手攀上艾西礼的肩。

红裙如燃烧的玫瑰绽放起来，每一步都是清脆的撞击声，砸得人心神恍惚。

他们跳过不知道多少遍《莉莉玛莲》，每一个节拍，每一个步伐，都卡在最完美的时机。

四周的灯突然熄灭，只剩顶上一盏，他们站在聚光灯下，是最合拍的师生，挚友，与爱人。

旋律到了高潮，夏德里安猛地后仰，红发垂落，艾西礼稳稳拖住他的腰，两人四目相对。

夏德里安就这这个姿势贴在艾西礼耳边，轻声呢喃。

艾西礼紧紧抱住他，不松开一丝一毫。

夏德里安任由他抱着，许久后才摸摸他的头，“你得走了。”

说完轻轻推开他，后退一步，灯光熄灭，夏德里安的样貌隐没在黑暗中。

再亮起时，四周已是白皑皑的一片。

艾西礼奔跑起来，在身后留下一串脚印。雪很大，脚印很长，他仿佛要跑到世界的尽头，去见什么人。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一架坠毁的飞机前。

这架飞机爆炸后又燃烧，现在已经彻底看不出样子了。

他慢慢垂下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谁家心碎小狗在这儿呢？”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艾西礼猛地转过头去。

穿着军装的夏德里安在他身后不远处，头发归拢在一起，靠在一块断掉的石柱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艾西礼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抱紧对方，贴着脸颊急切寻找他的唇。

夏德里安被他弄得发痒，忍不住笑了笑，揉着对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着，“好了好了，我在呢。”

艾西礼靠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地：“老师，我好想您。”

“嗯，我也很想你。”夏德里安拍拍他的背，“所以，要给我一个吻吗？”

艾西礼盯着那张有些苍白的唇，吻了上去。

呼吸交缠间，有血腥气翻涌，苍白被染上艳红。

艾西礼看着他，轻声问道：“老师，您，爱我吗？”

夏德里安握住艾西礼有些颤抖的手，将自己的手盖了上去，温度源源不断地从夏德里安掌心传来，直到艾西礼的手不再颤抖。

夏德里安道：“我爱你，弗拉基米尔。”

轰鸣声占据了一切，又变成密密麻麻地噪点，只剩夏德里安那句“我爱你”不断放大，直到尖锐。

艾西礼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倏然落下一滴泪。

这滴泪砸进夏德里安的心口，泛起细密的酸意。

他又说了一遍：“弗拉基米尔，我爱你。”

艾西礼终于泣不成声，窝在对方怀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这一刻犹获新生。

夏德里安不断安抚着他的情绪，安静地陪他哭完。

艾西礼很轻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哑着声道：“老师，您又要走了吗？”

夏德里安依旧笑着，没说话。

他将手贴上艾西礼的脸颊，柔声道：“你该醒啦。”

艾西礼睁眼，入目的是一片玫瑰花园。

黄昏像被一刀扎透，大片大片的鲜红喷薄而出。大雪覆盖在鲜红上，玫瑰的气味愈发浓烈，萦绕着。

艾西礼摘下一朵玫瑰，额头抵在上面，苍白的脸上是收敛了一切的安静。

撞日死，择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