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奥利弗在狂厄影响下，不再伪装的真实情绪的爆发，同时也打破了你们之间一直存在着的无形隔阂。从那一刻开始，你才真正的“看”到了他。

“……奥利弗，睡着了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你的一系列措施起了作用，环抱着你的两只手臂已经彻底松懈了下来。纸巾收回背包，你将手落在他的后脊上，沿着脊柱一侧缓慢轻抚，重复了不知多久，你听到奥利弗的呼吸声有节奏地缓和下来。

看来是睡着了，希望他做个好梦吧……你稍微伸展了下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僵硬的身躯，想着该怎样把奥利弗挪回床上时，将头埋在你身前、许久都没有动静的男孩却突然出声了，他仿佛被勾起了某些回忆，语气平静中带着怀念。

“以前做噩梦的时候，妈妈也会像这样安抚奥利弗。”

“她会轻轻地抚摸后背，有时也会摸摸额头，一下，两下，就算刚做了很可怕的梦，奥利弗也能很快重新睡着。”

他的声音逐渐越来越小，仿佛是在梦呓。

“后来，妈妈生病了，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吃了很多药也不见好转，终于有一天，妈妈告诉我，她不能继续陪奥利弗了，以后奥利弗需要和姨夫姨母一家生活。”

一切都那么地镂骨铭心——为了不让妈妈担忧，小小的孩童藏起了眼泪和不舍，带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进入了那个新家。

“姨夫姨母对我并不好，但还有妈妈缝的玩偶陪着我，每次遇见挫折时，奥利弗都坚持了下来。我以为只要再坚持几年，等长大了就能离开那个地方一个人生活，可是，奥利弗没能坚持到那天。“

你知道那是他短暂人生中的转折点，是他成为禁闭者的契机。

奥利弗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停顿了几秒，他再次吐出的话语里也带上了些嘲讽的意味：“姨夫赌博欠了债却还不上，他们一家就想卖掉我，幸运的是那个买家出了事，他们没能如愿。我当时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只要足够听话，让他们能喜欢我，就不会想要卖掉我，于是我就拼命地讨好他们。”

“哥哥很聪明，也猜到了当时发生的事情，只是有一点，你猜错了。”

奥利弗终于抬起了头，直面向你——你仿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难以熄灭的火焰。

如果不是已经祛除过一次狂厄，以他此刻的混乱情绪，绝对会再次陷入失控。痛苦、愤怒、悲伤、懊悔……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共同构成了此刻的眼前之人。

你突然意识到，他踏出了多么艰难的一步——对于习惯用谎言遮蔽自我的奥利弗来说，这和硬生生扯开自身未愈合的伤口没什么两样。但遮蔽了久远的伤口，暗地里早已滋生了腐肉，唯有重新剖开，切除腐肉，伤口才能真正开始愈合。

“他们发现了独角兽玩偶里藏着的项链，想要卖掉它换钱，奥利弗不想失去妈妈留下的任何东西，于是第一次反抗了他们。”

“可小孩子怎么会有力量反抗得了大人呢？不但没能拿回玩偶，还被甩到地上摔破了头，没有人在意额头还在流血的奥利弗，他们都在为终于能还上欠款感到狂喜。”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被愤怒和恨意占据了身心，奥利弗就是在那时成为了禁闭者。”

这就是有关奥利弗故事的真相，你之前的猜测没有完全猜中，也没差得太多。并非是威胁到自身安危的境地，但同样是爆发的极端情绪，让这个男孩从此获得了禁闭者的力量。

还没等你从真相中彻底缓过神来，抱着你的那双手臂再次收紧，一同收紧的还有随情绪而来的丝线。你没有反抗，奥利弗的丝线和他本人一样都没有恶意，缠绕而上的丝线顺着肩膀逐渐爬上胳膊，最终安静地停在了你的手上。

“努力听他们的话，像妈妈嘱咐的一样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可是，做了那么多的事，奥利弗还是没能成为他们眼中的【乖孩子】。”

仿佛还有数不尽的委屈要向已逝之人倾诉，泪水在他低垂的眼窝里打着转，倔强地不肯流下，男孩逐渐微弱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疲惫和哽咽。

“妈妈，奥利弗真的好累啊……奥利弗能不能稍微偷个懒，当一会不需要那么辛苦的【坏孩子】？”

你看着他，看着男孩眼里的泪光，仿佛那是他皮囊之下的心脏。

谎言者深夜卸下心防，向你诉说内心的迷茫，这是故事里再老套不过的情节。可当你从故事外的读者变成故事内的人物时，你也和那些被倾诉者一样，做出了经典的回答。

“你的母亲……她想要的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你能平安健康地长大。所以，奥利弗，无论他人怎么想，不需要选择做【好孩子】还是【坏孩子】，做你想做的就好。”

在记忆中和奥利弗有关的那些游戏剧情里，他虽然利用外表和话术骗取好心人同情，但从未对那些被他欺骗的人做出过任何伤害之事，这也是最初你选择和他成为同伴的原因之一。有自保手段，不用担心被你引发的伤害波及；有能力但不滥用，做事的底线也高于你最低的那条道德底线；有固定据点，一个基本的安身之所……总结下来，他的确是你当时能选择的最好的同伴。

其余的，也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那么，作为一个优秀的同伴，在奥利弗陷入迷茫之时，你怎么能不去为他指引心中的道路呢？

【你应该去为他指引心中的道路。】

你感觉自己仿佛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站在上帝视角，高高在上地冷漠注视着发生的一切，另一半则被倾诉者的故事打动，感同身受地安慰着他。

“被迫承担起本应属于成年人的责任，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活下去，奥利弗，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奥利弗…做的很好？”男孩小声抽噎着，他的情绪还没完全稳定下来，但仍大睁着朦胧的泪眼看向你，其中尽是讶然、以及少许或许连他本人都未曾察觉的希冀。

“是啊，努力的孩子应该得到属于他的那份奖励，”脸上绽放着莫名的微笑，你用一种几乎温柔到不可思议的语气对他低语，“短暂地抛却那些烦恼，好好休息一下吧，奥利弗。”

【做个好梦。】

“……”

你不记得奥利弗是何时沉沉睡去的，只是在悄声退出房间合上门，回头却发现维罗妮卡正站在身后时，才蓦然回神。

“维罗妮卡！你吓到我了……”仿佛被人从梦中强制唤醒一样，你被吓得心脏猛跳，好悬没压住声音。

这回真不能怪你胆小，穿着白色睡裙的维罗妮卡披散着头发，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从你出门到回头发现她的期间里没发出任何声音。你一眼扫过去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鬼。

维罗妮卡貌似已经站了有一阵子，你大概也能猜到她在等什么——左手握着一卷细绳，右手拎着医药箱，这副准备齐全的模样，怕不是时刻准备着里面一有不对劲的情况发生就立刻冲进去救人。

“抱歉，我担心您会再受伤。”

少女明察秋毫的目光将你扫视了一遍又一遍，在确实你身上的确没有出现新鲜的伤痕后，她才稍微收敛了视线，但仍用一种不甚信任的眼神盯着你。

在经历了白天的事情后，她很难不会再次产生这样的担忧念头。

“别担心，你看，这次真的没有意外，”你骄傲挺胸，乐呵呵地给告诉她自己的努力成果，“奥利弗那边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了。”

应该不会……咳，你还是不要再立Flag了。

“但愿如此。”维罗妮卡深绿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阴翳，下一刻，她好像注意到了什么，向你的胸口伸出手，“您的衣服怎么湿了？”

冰凉的触感让你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这湿漉漉的衣服是奥利弗把头埋在你胸口哭出来的，你摇摇头：“没事，用纸擦干就好了。”

“倒是你，怎么不多穿件外套？”你握住她的手，屋里的温度不算低，但只穿一件睡裙肯定会冷，“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维罗妮卡，别只顾着我们，你也得照顾好自己。”

说起来，之前某次任务给的奖励好像正适合这个时候用……

背包里的东西有点多，你翻找了好一会，掏出那个东西塞给维罗妮卡，“这个给你。”不等她有所反应，你就迅速溜之大吉。

被递过来的东西在发烫——那是个毛绒绒的方形热水袋，正面的图案是只垂着耳朵的白色小狗。看着可爱的毛绒小狗，维罗妮卡不禁微笑起来，心底的阴霾也像阳光下的雪一样融化消失了。

回到房间，你换上睡衣躺倒在床上，放空大脑，静静等待着睡眠的到来。你并不感到疲倦，但已经到半夜了，你不想熬夜。

困意终于逐渐涌上了心头，彻底入睡前，你却猛地坐了起来，整个人仿佛突然灵感大成功一样，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差点被抛在脑后的事——你不久前的状态，是不是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