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在意，是莫桑认识的人，一个热衷于到处找乐子的家伙。他这人经常出入各种酒会宴席，算是这种娱乐场合的常客了。”奥萝蕾神态自若，她主动牵起维罗妮卡的手，环顾四周后，将她带到舞池边缘休息区的一处吧台旁坐下。

与舞池中央色彩渐变的灯光不同，这边的光线更为昏暗，也更加柔和，特意营造出区别于舞池的安逸氛围。在告知需求后，调酒师很快便为她们端来两杯低酒精含量的饮品。

“放轻松，不用这么紧张，”奥萝蕾轻轻拍手，在维罗妮卡的注意力被引过去后，她俏皮又狡黠地眨了下右眼，“虽然我们不是来玩的，但什么都不做就走简直太亏了，至少要尝一杯这里的饮料嘛——不喝完不许走哦！”

颜色分层的漂亮饮品，杯口处装饰着薄荷叶和橙片，看上去很是吸引人。

“要把整杯都喝光吗？”

在维罗妮卡过往短暂的人生里，她还从未尝试过这类饮品。此刻，杯中的液体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挑战，正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维罗妮卡略微犹豫了一下，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后又放回了原处，她皱起眉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再喝下一口。尽管这是低酒精饮料，但酒精特有的苦涩辛辣对她而言还是太过明显。维罗妮卡并不习惯饮酒，就像她也不适应这样的场合，此刻的她僵硬得像块木头。

但这是来自他人的好意邀请，维罗妮卡不想拒绝。

看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硬着头皮往下灌，奥萝蕾连忙伸手阻止：“哎哎，我是在开玩笑啦，尝尝味道就够了，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呀。”

“没、没关系的，我能喝完……”维罗妮卡执拗地又抿了一口，表情在扭曲与舒缓之间挣扎，“我不想浪费食物，起码，它并不算难喝，只是稍微有点苦。”

眼见实在劝不住对方，奥萝蕾只得放弃再度劝阻，看着她继续和那杯饮料较劲。

唉，瞧上去分明挺机灵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在这种事上却像个认死理的机器人？奥萝蕾有点苦恼。她也喝了一口自己面前的饮料，酸甜清爽，气泡在舌尖炸开时些微的刺激感足以盖过酒精的苦涩，很不错的味道。

这样来看，维罗妮卡只是不喜欢酒的苦味，之前的咖啡苦味她都不讨厌，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酒心巧克力呢……

正当奥萝蕾还在思索下次的咖啡糖要不要增加些甜度时，身旁的维罗妮卡在努力灌下一口后，又对她说道：“而且，这也是奥萝蕾女士的一番心意，我不想浪费。”

说这话时，少女那双深绿色的眼瞳里满是认真。

“停停——说得这么直接，薄脸皮的人可是会害羞的。”奥萝蕾右手食指戳着左手手心，果断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不过很遗憾，我可不是脸皮薄的人，我更在乎另一件事——不要叫得这么一本正经啦，你看上去比我小了好几岁，喊我一声姐姐怎么样？”

“好的，奥萝蕾姐姐。”维罗妮卡自然流畅地改口，她的神情毫无变化，依旧是那般认真，“一个更加亲切的称呼方式，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也意味着我们的关系变得更为友好了？”

“哼哼，你猜？”奥萝蕾放下杯子，亲昵却又带着点戏谑地轻点了下维罗妮卡的额头。

好吧，她收回不久前对维罗妮卡的评价，这姑娘的性格也没那么死板嘛，甚至还有点天然黑。但即便是这样，和她的那两个同伴相比，这姑娘依旧显得纯良过了头。不过，这种认真又直白的性格，奥萝蕾倒是喜欢得很。

胡闹的时光转瞬即逝，维罗妮卡杯子里的液体亦是如此。见维罗妮卡依旧是一副面露难色的模样，估计是嘴里的苦味还没消失，奥萝蕾给她塞了颗奶糖，换个口味缓和一下，顺便也整理下自己的思绪。

在这一段时间里，奥萝蕾已经有所收获。

“你瞧——”

奥萝蕾笑嘻嘻地将自己那杯饮料推到两人中间，伸手在杯口撒下了一把细小的彩色砂糖，在她能力的控制下，那些糖非但没有融化在液体里，反而浮在表面，有零有整地排列起来。待到排列完毕，奥萝蕾拿着吸管，拨弄着其中两颗稍大些的橙色糖粒。

“这两颗糖，代表我们俩现在的位置。”

吸管划过液体表面，在距离其不远处勾画了一个圆圈，里面是一颗红色糖粒，“而这个，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对我弟弟念念不忘的讨厌家伙。”

这个位置是……自己身后？！

维罗妮卡心中陡然一惊，随即便想转身去看，可奥萝蕾就像是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先一步按住她的手开口警告。

“别回头，保持现状就好，”奥萝蕾脸上仍带着与刚才相似的笑容，仿佛两人之间依旧在惬意地闲聊。当然，前提是得忽视她话语中的内容，“旁边站着的高个子男人是他的保镖，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够远，如果他警惕性够高或是感官足够敏锐，你贸然回头可能会被察觉。”

“……”

莫桑分享的情报显示，吉拉德·埃尔丹的谨慎程度远超常人，此前针对他的数次刺杀均以失败告终。这使得他无论是在住所还是外出时，身边都会有多名保镖随行，即便身处这样的娱乐场所，保镖也寸步不离。

不过在这种场合，到底还是有所松懈。无论暗处布置了多少安保力量，明面上跟随他的保镖仅有一人。

奥萝蕾并不担心对方的保镖会对她们构成威胁，一方面，她的能力足以保护好自己和维罗妮卡，另一方面，安排给她们的任务，也只包含盯梢这一件事。

见维罗妮卡安静地再无其他举动，奥萝蕾继续讲述道：“他旁边只有两个人，除了那个高个子保镖，还有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年轻女性，在陪他喝酒。”

维罗妮卡把空杯子凑到嘴边，佯装继续喝着，她没法回头去看那边的情况，只能依据传来的话语自行想象画面。

“看旁边的酒瓶，他应该已经喝了不少，现在还在喝，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没醉。倒是那姑娘，喝得已经晕乎乎的了，有点危险啊——啧，这老东西绝对没喝醉，还在摸人家小姑娘的腿！”

奥萝蕾没收住情绪，“咚”的一声将杯子放下，她那情绪陡然转变、满脸愤愤不平的模样，让维罗妮卡生怕她一个激动就冲过去帮人解围，赶紧反手握住她还没收回的右手，小声劝说道：“请不要冲动，节外生枝很可能会影响计划，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奥萝蕾原本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边，听到这话，她的视线缓缓移动到维罗妮卡脸上，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与平时并无不同，却多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和诧异感。这一刻，奥萝蕾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危险气息，远远超过了以往的任何瞬间。

维罗妮卡被她看得有点头皮发麻，某种直觉让她下意识又喊了对方一声：“奥萝蕾？”

“嗯。”奥萝蕾收回视线，悄然垂下眼眸，似乎在疑惑她居然会说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是很生气啦，但我也知道事情的轻重急缓。放心好了，反正之后想做什么都可以，到时候再剁掉他那只手送给那个姑娘也不迟——”

考虑到维罗妮卡的认真程度，她立即改口道：“——我开玩笑的，送这样的礼物会吓到那姑娘的。退一万步讲，就算要送礼物，那也是送我精心准备的糖果才更合适。”

……至于那些肮脏的渣滓，还是丢到无人问津的垃圾填埋场里，去和他的同类做伴比较好——这才是适合那些人的结局，拥有丰富处理经验的奥萝蕾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