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坦然迎上徐嫣含泪的双眼,“县主虽怨怼于我,然县主细想,若我因方公子痴心,便违心相许,或虚与委蛇,那才是真正误他、辱他,亦是对县主、对方家、对国公府最大的不敬。方公子的路终究是他自己选的。”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徐嫣被云裳的辩白噎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怨云裳肆意招惹,也恨方戚识人不清,更恨命运弄人。
云裳一声叹息,“县主今日怨我,不过是将方公子拒婚之痛、方家倾覆之殇,寻一处可寄托怨恨的所在罢了。然路终究是方公子自己选的,执念如火,焚人亦自焚。”
从方家覆灭以来,徐嫣便一直茶饭不思,她想不明白方戚何必为了区区一个舞姬搭上了整个方家,国公府于他而言才是上上之选。
连日的痛苦在面前的女子嘴里都化作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巨大的委屈和无处宣泄的痛苦瞬间淹没了徐嫣。
她看着云裳那张沉静无波的脸,再看看一旁神色冷峻、明显护短的汝阴王,徐嫣只觉一股妒恨直充脑门。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能如此淡然,原来早已攀上了更高的枝头,汝阴王竟对她呵护至此,生怕自己欺了她,徐嫣只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可真是好本事,勾得一个方戚不够,还让汝阴王对你如此死心塌地,千人枕万人骑的东西,攀高枝果真有一手......”
话音未落,迎面而来的便是褚霁掷出的茶盏,正正好好砸在徐嫣的鞋面,烫得她猛地往后一跳。
“县主还是当心祸从口出。”
徐嫣略带惊讶地抬起头,她对汝阴王的阴晴不定有所耳闻,但这么多年来,除了那些个不长眼爬床的女子,褚霁对待其他人都还算客气,从未见过对哪个女子直接砸东西的。
虽是惧怕,但毕竟自幼被裕国公娇养着长大,心气不似旁人,一时间怒气竟压过了惧意,“我敬王爷几分,王爷莫不是全然不将裕国公府放在眼里?陛下立储之心渐显,王爷难道想因为一个舞姬丢了裕国公这一大助力吗?”
褚霁方才掷出杯盏的手臂还懒散地靠在膝盖上,闻言挑眉,略有些好奇地问,“敢问县主,裕国公不支持本王,还能支持谁呢?”
徐嫣被其眼角眉梢嘲弄的笑意激得口不择言,“大皇子虽有错在身,可余威犹在,名正言顺。便是二皇子与四皇子也各有千秋,王爷不会自信到认定这储君之位,非你莫属吧?”
“褚君之位落入谁手本王心中有数,只怕裕国公府对自个认识不清。”褚霁面上嘲弄的笑意眨眼间消失殆尽,语气中的凉意惊得徐嫣回过了神,待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浑身冷汗涔涔,但又拉不下脸来讨饶。
进退维谷片刻后,草草行礼,“王爷这般诈我又能如何,让陛下凭这三言两语治裕国公府的罪吗?裕国公府劳苦功高,满门荣耀,岂是这点失言能够动摇的?”
说罢,一甩袖摆,转身离去。
褚霁回头看着云裳,她依旧端坐着,从容地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小啜了一口。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徐嫣方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质问,似乎并未在她心湖中掀起太大的波澜。
褚霁将一碟精巧的蟹粉小笼推至云裳面前:“趁热尝尝。”
见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裕国公徐昊是个什么样的人?”
褚霁放下银箸,略沉吟一下,“很复杂,至少在徐嫣的事上,他不是个冷静的人。 ”
云裳颔首,“徐昊爱女之心人尽皆知,他甚少站位,可哪怕是因着徐嫣的缘故,也断不会与你同盟,王爷的确是因为民女这颗芝麻丢了裕国公这个西瓜了。”
褚霁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那你这颗芝麻打算如何报答本王?”
“自然是让裕国公这个西瓜也变成一颗无足轻重的芝麻。”云裳眨眨眼, “这样不就威胁不到王爷了吗?”
另一边,仓皇离去的徐嫣被侍女们搀扶着坐进马车,在马车帘幕落下的刹那,眼中最后一丝泪光已被淬毒的恨意取代。
她死死攥紧手中丝帕,咬着的红唇松开,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走。”
车厢内随侍的众人都不敢抬眸,周遭安静得只有车轮行进的声音。
区区一个舞姬也敢嚣张至此,不过是仗着背后有汝阴王撑腰,若是让爹爹横加干涉,不让这祸水顺顺当当嫁入王府,她又有何倚仗的资本?
思及此,徐嫣快速道,“爹爹现下在何处?”
侍女恭声禀道,“回县主,国公爷方从宫内出来,如今正在府内。”
“那就直接回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