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世墨离开七日后,翊白芨心神不宁地,终于收到了翊祝余的信。
“温老将军……死了?”翊白芨攥紧信纸,闭上了眼睛。
信上写得很清楚,温老将军被那个组织暗杀,长嵇和大庆同时起兵进攻奕徳边城,奕徳大乱,老皇帝病危,皇后暂时摄政,传信于翊祝余,翊祝余已经回到了牡丹城。
萧蓉被神秘人重伤,体内被种了蛊,温玉宁匆匆回温家奔丧,被赶出门,在门外站了半日,带着萧蓉离开,往南国赶去。
而温世墨,翊祝余并没有他的消息。
最后,翊世夷听到了翊白芨的叹息。
再睁眼时,翊世夷感觉到喉咙肿痛,呼吸很困难,她重重地吸气,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眼前逐渐清晰起来,紫色的浓雾裹挟着森木,湿冷随着山风窜入骨缝,她看不清前方,被拖着走。
“快到了,快到了……”药无郁冻得嘴唇发紫,他哆嗦着说,抖着手拿出一颗药丸,塞进了翊白芨嘴中。
翊白芨昏昏沉沉地跟着药无郁,浓雾下的山林,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师妹,快清醒。”
“师妹……”
“师妹!”
药无郁的声音由远及近,翊白芨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她抬头望去,一双无神的眼睛聚焦的一瞬间怔愣住,随后目眦欲裂。
山巅积了很多雪,在紫雾和巨木的笼罩下透露出诡异的黑色,一人跪坐在崖边,身上笼罩着雪,结了冰。
翊白芨挣脱药无郁扶着的手,踉跄着走近那人,步子逐渐加快。
终于,翊白芨彻底看清了跪坐的人,温玉宁紧闭着眸,好似没有生息,翊白芨哭了,上气不接下气,颤着手拍开雪,雪下是温玉宁紫色的肌肤,她摸向温玉宁的脉搏,感受到了微弱的跳动。
翊白芨提到嗓子里的那口气彻底松下去了,她沙哑着声音低吼:“师兄,快来!她还没死!”
药无郁连忙掏出了水壶和药丸,他想要喂给温玉宁,却掰不开她的牙关。
“我来。”翊白芨脱下外氅披在自己和温玉宁身上,她紧紧搂着温玉宁,伸手搓揉她的脸颊,然后接过水和药丸,捏碎药丸丢入水中,掐着温玉宁的脸颊给她一点点灌进去。
药无郁脱下外氅又搭一层在她们身上,他蹲下为温玉宁清理身上的雪,拍开一层厚厚的雪后,药无郁猛地瞪大了眼睛。
“有个人!”
药无郁加快动作扫开一些雪,终于看到了另外那个人,他本以为是和温玉宁一起消失的萧蓉,结果看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戴凝……”翊白芨看清那个女人,不敢置信,“阿玉的师父?”
药无郁听罢加快速度,清理干净二人身上的雪,随后震撼住了。
戴凝躺在温玉宁怀中,远看着似乎安宁又美好,然而她的脖颈上却是拴着铁链,呈现出紫褐色,面部肿胀,明显是被勒死的。
铁链的另一端在温玉宁手中,她一只手按住戴凝,另一只手死死拽住铁链,戴凝一只手想抢夺铁链,另一只手放在脖颈处想要扯开。
“她们这样……是师徒?”药无郁看着这副模样,结结巴巴开口。
翊白芨暗了暗眸,声音带着怒意:“戴凝,她干了什么?”
药无郁沉默,他有些不解,他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但是死掉的不是温玉宁的师父吗?翊白芨为何这么愤怒,说出这样的话。
翊白芨一点一点掰开温玉宁的手指,将已经血肉模糊的手和锁链分开,说道:“走吧,我们带阿玉回家。”
“至于她?”翊白芨冷冷瞥了一眼戴凝,“便放这里吧。”
药无郁点头,蹲下身子背起温玉宁,又担心翊白芨:“身子那么重,你还能走得动吗?”他自己好歹还在修炼,翊白芨却是个才疏通好经脉,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我没关系,别看我经脉是堵塞着的,但其实我从小就在修炼。”
药无郁诧异:“你从小就在修炼吗?”他有些看不出来。
翊白芨注意着脚下,笑了一声:“对,我不甘心啊,就我一个是废物。”
“废物?”
“牡丹城天才辈出,独我无法修炼,我是城中有名的废物。”
二人开始快速向山下赶去,翊白芨断断续续说着。
“只有阿玉,她为我找来各种武功秘籍,陪我修炼,即便我想放弃,她也从不气馁,一直鼓励我。”
“后来我们才知道,我们做的都是无用功,我的经脉堵塞,永远都不可能修炼。”
“阿玉却说,她会带我找到治疗经脉的办法。”
“她带我走,离开了牡丹城。”
“原来是这样……”药无郁叹道。
群山连绵不断,冬日的南国格外难捱,毒物在这样的国度也变得罕见起来。
一个人向山巅飞奔而去,他喘着粗气,手中紧紧握着一枚紫色的玉佩,若是能看清他的身形,可以发现他右手有六根手指,每个指头都戴着一枚玉戒。
他赶到山巅时刚好注意到被扫开的一层雪,上面又盖了薄薄的一层,能明显看到雪层下有一个人。
他跑向那人,胡乱拨开雪层,待看到那人脸庞时彻底呆住了。
“师,师父……”
他看着那张毫无生机的脸,面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他搂着她,低声唤道:“戴凝,戴凝,师父,你,你不要死。”
“你不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