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像夸牲口一样夸她。
感觉不像夸。
就算那是夸赞,它也不是句好话。
仿佛对着宠物被拔下的獠牙嘘叹——唉,唉,从前也是个威风的动物呢,但此后烦请收心,做条好狗。
……谁说要当她的狗了?
被她手下算计一次就算了,还要被她再设计一回,为她鞠躬尽瘁么?
也不是没可能,他们总有手段。
命运嬉笑了与她掰手腕,她输一场接一场。
愤怒冒了头又软下来,在魔王手下甜笑:“那么,我怎么认出他来?”
魔王捏着她脖子:“你当我为何给你下印记。”
“哦,原来,那小的可放心了,”破罐破摔叫她开心,她挑衅着说下去,“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敷衍的忠心,从众的假意。
魔王无声笑,尔后骂了句脏的。
陈西又咳嗽。
魔王撂开手,施施然坐上王座扶手:“收拾干净,去见门外那蠢物。”
陈西又别过头,有气无力呼吸两下,纤细脖颈下血管牵扯,颈间有淤痕,伤处在出血。
苹果在外头叫得没力气,但依旧砸门,隔一会儿砸一声,像闷在被子里抽抽嗒嗒哭,陈西又按着颈前剑伤,贴上张伤符。
魔王:“你不跑去哄他?”
陈西又睇过来,虹膜鲜红欲滴,浑然不像瞎子,“就这样过去?”她轻笑,“那不就成了殿下哄我了。”
“他总乐意的。”
魔王无趣道,看着人修那对鸽血红的眼睛,和门外的窝囊废如出一辙,她都懒得问是谁昭然若揭的心思。
陈西又整理自己,细白指尖抚过脖颈、手臂、膝侧,待伤势稍缓,便摸索着从魔王铺了满地的红裙里爬出来,从王座上跳下去。
“遵命,陛下。”
魔王歪去王座上,陈西又就被她扯动的衣摆绊了一跤。
“……”
魔王撑了头笑:“你也蠢。”
苹果又是一掌拍上殿门:“母亲!你等着,我以后会不孝的,我绝对会不孝的!”
陈西又垂眸,眼睫轻颤。
魔王嗤笑一声:“慢着,你先别出去了,我倒要看看他能骂出什么花头。”
陈西又:“陛下年纪小。”
魔王笑得浅,如果她一直这么笑下去,最后皱纹也会浅:“你们倒是母子情深。”
“不敢。”陈西又不认。
“客气什么,你该骂得比他难听的。”魔王却敞开来了,静默地看这人修,好感似有若无,于是抬手招她,人修没反应。
哦,对,看不见。
“过来。”魔王道。
她犹豫过,终究是踉跄着,踩着她裙子,深一脚浅一脚过来。
“陛下有何吩咐?”她貌似恭敬地问她。
“……真有意思,”魔王手指捏紧她下颌,抬高她面庞,就这么赏玩般看着,“说了你又不听,问个什么劲。”
“总比冒犯您好,”她将头发掠去耳后,“或者我问您的话,您愿意拨冗答疑吗?”
她眼中空芜,脸色淡得一抹就找不见了。
魔王观她像文明的壳子,乍一看,里头恍惚烧着火,细看看,只剩灰了。
倒也没有这么欺负她的意思。
“你问。”她堪称温柔地递梯子。
陈西又简直是心如死灰地看着那梯子,像知道这梯子一定会被抽走那样,认命地往上爬:“您叫开山君伪妖?”
魔王味同嚼蜡道:“它搜罗珍惜血脉修炼不是秘密,但从那伪妖窃得蜃蛇的神通后,手便伸得越发长了,我儿失窃他居首功,结果看走眼,阴沟里翻船,被一群医士截胡了。”
陈西又:“您似乎没有追究医士?”
魔王:“小废物又没死,我追究他们做什么?”
陈西又:“……但您追究开山君?”
魔王略有嫌恶:“它恶心。”
一刀捅死也就罢了,就当粗心大意,下回注意就是了,杀了而后偷血脉,还要靠她的血脉风生水起,那真是恶心透了。
苹果还在拍门,但不怎么说话,他没新鲜词骂了。
“小人没什么要问的了,就此告退,去寻王子殿下了?”陈西又轻声递来句试探。
“谁说你可以走的?”
……果然不许。
她全然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