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听着外头动静,那两人等了不多时,耐心告罄,一唱一和往里间来了。
她只专心看着她:“他们是来救你的。”
“是呢,殿下。”
“你怎样想呢?”他明知故问地,“你要被他们救走吗?”
“我可以吗?”她问。
“你不和我在一起了吗?”苹果挂着她,声气又贱又轻。
“……我可以吗?”
她问得像她有相反的希冀,仿佛有关离别的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仿佛一切在强迫她以外还有商榷余地。
苹果知道她没有这意思,所以他自己努力。
伸了手进胸脯,连汤带水拎出五脏六腑,攥着拧,沥干黏答答的阴暗心思,扬了笑脸搏她欢心。
他知道怎样她会高兴——
放手她就高兴了。
所以他说:“你走吧。”
她歪头。
他慢慢拆掉自己的手,坐上桌子,凝望她又别过脸。
“我和母王说一说,”苹果摇着腿说,“晚些会去见你的,但如果再见面你认不出我,西西——”
他顿了顿。
“嗯?”她看过来,似乎什么也都会答应。
似乎什么也都会原谅。
苹果撑着桌子笑:“——你就以死谢罪好不好?”
“好。”
“死法我挑。”他蹬鼻子上脸。
“好。”
“你不要走可以吗?”他用白开水的口吻说央求。
“……”
“你走吧。”他说,摆一摆手,与此同时窗户给打开,两个人类在外冒了头,说些冒昧与无意冒犯的空话。
陈西又循声望了去,弯了唇。
那笑浸润了她面庞。
苹果没看那对铤而走险的冒失人,他看着她,歪了头:“你高兴吗?”
想她高兴,又不想她高兴。
总归她高不高兴,他都不会高兴。
因而问归问,也不过是挑拣着不同口味的苦头。
陈西西回了眸,笑意吻着她眼角与眉梢,她说:“我会认出殿下的。”
她总有本事找点甜头给她的。
苹果笑得快死了。
鲜红的眼珠生在她脸上,像忙着戒断,也像忙着成瘾。
陈西又觉周遭所有不那么真实。
易心宿跳进窗来,打着官腔和苹果单方拉扯。
她过去不知道他这样擅长找话,他们一起说话的时候,总是她说话多些。
苏元道歉不休,点头哈腰进窗来,仿佛那不过是个高了点的门槛,绕到她身后六七步,他总不如他以为的那样市侩。
二人合围阵势像要虎口夺食,但不敢真的假设那虎不通人性。
苹果一言不发。
陈西又道:“殿下不要吓他们。”
苹果歪头看过去,眼睛一眨不眨,不说话。
苏元过来,抄着她,一抱一提,往身后放。
陈西又探个脑袋出来:“殿下?”
苹果笑笑,挥了挥手,好像他忘了她看不见。
这告别便只半截。
某处传来术法啮合的声响,苏元心跳一紧,捞起她猛跑,易心宿紧随其后,抄起他们两人,三人堪堪越过那窗槛,便听身后呼啸声。
窗户关得像咬人。
门关上了。
窗也关上了。
陈西又一怔,苹果搞得好像要强留,实际只是尽快赶走他们罢了。
他心跳一直也平静。
但已经被裹挟走远了。
出了魔王宫,易心宿这才略松了架势,抱起陈西又,她轻得他心头一震,她倒满不在乎,甚至早有所料地对他一笑:“嘘。”
苏元只装他是聋子。
但很快地他装不了充耳不闻,陈西又一五一十地讲起小洞天之事。
头顶是太阳。
影子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足音却跟不上话音,一行人穿街走巷钻进魔域地下,这故事堪堪讲完。
陈西又还要讲,易心宿轻掩她的唇:“且歇一歇。”
进了据点。
苏元与易心宿将屋子探一遍,将信将疑到鬼祟地步,她在椅子上百无聊赖捧着脸,两人并不许她操半点心。
苏元端起她到一边,疑神疑鬼拷问那椅子,她笑了问:“怎么不查我。”
易心宿渡她一道灵力,低声道:“别这么说。”
苏元探过整个据点,略略放下心,阔步走过来,拎了她反复听脉,问她:“你身上药也没备多少,怎么熬过来的?”
陈西又没动静,抓住易心宿悄摸往她身上烙回春的手,扭头道,“不用忙这个,”又对苏元道,“为报答我解救他出小洞天,王子殿下奇珍药材地吊着我。”
易心宿:“他用的是魔血。”
苏元:“……”
被魔中途催发的魔种,大多下场凄惨。
陈西又好一会儿方道:“也许不必想得那么远。”
易心宿:“明天也算远么。”
……
明天真蛮远的。
她知道不好这么说,但她要怎么说才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