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瑞腐烂了。
甜腻的腐烂气息环绕着,宛若脓疮的肌肤贴着她,像量体裁的棺。
陈西又困在尸身臂弯之中,低垂了头颅不语。
挣扎可以,不挣扎也没什么,毕竟是梦。
梦牵了她的手,嬉笑着蹁跹起舞。
……不。
梦没有牵她的手,它只是路过,鲜花着锦的舞步自她仰倒的耳畔经过,欢笑如惊雷降下。
翻滚着鲜花的、盛宴的裙摆欢天喜地拂过她苍白面容。
梦,梦,梦没有醒。
但这梦太长了,她装着她不想醒。
苹果将她从秋瑞怀中起出来,态度满不在乎,像赶走一群野狗,打乱葬岗捞起具新鲜女尸。
“喂,”矜持的魔族王子小发雷霆,“你怎么就这样待着?你要和她陪葬?”
语气是兴师问罪。
陈西又涣散的目光回落,回魂夜般,笑道:“殿下不准?”
苹果叽咕叽咕凑过来,他的委屈出奇响亮:“我从来没允许过!”
她道歉。
“你吓到我了!”苹果嚷道。
稍嫌可爱了。
她笑,王子殿下知道他在她梦里这般可爱吗?他会因此砍掉她的手脚、斩下她的头颅吗?
“真的?”她抚过苹果乱糟糟的短发,似乎僭越,但僭越也僭越得漫不经心,“我吓到您了吗?”
苹果歪过头,顶着他清亮亮的红眼睛道:“吓到了,又怎样?”
仿若与她谈条件。
“……抱歉,”陈西又捏着他袖子,垂了脸看他,“殿下原谅我吧。”
爱她姿态低,爱她姿态高,骨头软也爱,骨头硬也爱,总之偏爱有无数理由,但一个也不是真的。
只是失控。
马脱缰了,车出轨了,意外接踵而至,当事人动弹不得,如蒙恩赦、如临大难。
苹果笑出酒窝来。
绸缎似的齐耳发晃着,他笑得投入、宽容:“我可以不追究,但是西西,你要记得原谅我。”
“您做了什么?”
“妈妈送了你礼物,我帮你拆了包装。”
“她送了什么?”
“你知道的,”苹果撅嘴,“我和你说过的,你明明听见了也记住了的。”
“但这里是梦?”陈西又疑道,“您可以再——”
苹果气恼,抱起胳膊想过,将她一气推倒,坐在她身上盘着腿,孩子气地托着腮,笑得肆意:“我不想说呢。”
“……”
“你继续问呀,”苹果戳她心口,“说求求你了告诉我吧,只要你肯告诉我,我什么也给您找来,快说快说。”
他猩红眼睛太期待了。
“求求您了殿下,您就告诉我吧?”她轻声道。
“好小声。”苹果挑剔。
她睇他一眼,不作声。
苹果居高睥睨,“哧”地破功笑出声:“哈哈……哈。”
他笑得像口响水潭,前仰后合笑过,衣袖擦眼泪。
“就不要。”他道。
口吻极干脆,纯粹耍人玩。
陈西又浅浅叹息。
“别叹气嘛,”苹果又挤过来,快活而没头脑地,“或者你来见我,我就什么也告诉你?”
“殿下,”陈西又认真看他,“我如何见你呢?”
“你不可以来找我吗?”苹果问。
“……”
“好吧,我的想念比你多一点,没关系,这样也可以,单相思很流行呢,”苹果念念有词,霍然抬头,面上笑容灿烂,眼眸微弯,其中瞳仁殷红,像渗出的血,“那你就等着好了。”
“?”
“等我来见你。”苹果垂眸亲吻她手指,抬了眼,是嬉皮笑脸。
“……”
陈西又睁开了眼。
林晃晃一怔,与她面面相觑,仍是俯身捞起她腰间薄毯。
“师姐……”陈西又怔怔地,将手扶着椅面,“什么时辰了?”
“酉正。”林晃晃道。
“师姐师姐,”陈西又叫没完了,“你真的…不回北境吗?”
林晃晃抚过她额头,修长手指往下,贴上她的脸:“你不点头的话,我就不回去。”
师妹蹭她掌心,一泓残阳似的眼睛,低敛了眼睫,静谧乖顺。
师妹是红眼睛。
他■的、该死的、□他■的红眼睛。
她讨厌红色,朝夕相处看惯几分,还是讨厌。
只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想不起这回事。
而师妹睁着她无辜的眼,跌跌撞撞地摸了黑问她:“师姐,我是不是拦你路了?”
林晃晃笑。
“师妹,你可以不拦的,”她牵起她的手,手指用力,指尖往指根挤进师妹指缝,十指相扣,像戴上圈戒指,像套上个手铐,“你走我这边就好了,这边宽敞。”
师妹倒回去,神情空荡:“兹事体大,容我考虑。”
林晃晃稍等了等,问道:“考虑得怎么样?”
师妹拖延:“这我做不了主,我要和家里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