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是,”苹果承认,“我挑事在先。”
她总是公平的,对吗?
但她又并不真的管得到他,她、还有她那同门,他们加起来也打不过他,所以她总是忍气吞声。
这亲密里多的是扎人的刺。
苹果对此心知肚明——他们是扭曲的施惠方和受惠方,她纯好心而他纯扭曲,结果还是扭曲了。
“喝它也没……”
她话未完,苹果一缸子水从头上浇下去:“那这样?”
陈西又恼怒:“你非这样?”
苹果呸呸吐掉水,抹一把湿漉漉短发,“嗯嗯,差不多,”他眼睛脏成兔子红,“我哪样了?”
陈西又低头望住陆十叁,陆十叁依然看着她,像这整场闹剧整个地和他无关。
苹果咋舌:“你要是不高兴,我还可以掰下手给他赔罪。”
“……道歉对殿下很难?”陈西又虚声喃喃。
“两只,”苹果加码,利索掐往左胳膊往下扽,“要腿现在说。”
她扑了来,硬生生拦下他动作。
苹果意料之中地一怔:“干什么?”
“不用你摆出这作态,总归你会长,”她装狠心时看起来最心软,“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往后不许再动他。”
苹果撅嘴。
半晌,不情不愿道:“除非您答应我一件事,带着我,带我去你宗里——”
“你却讨价还价?”陈西又不可思议。
“您不同意吗?”苹果仰了脸,笑着,平静问她。
他对她说话,口吻就甜蜜起来了,摇着谄媚的尾巴,纠缠着这那的快乐。
“魔王陛下处怎么交代?”她寻借口。
“母亲同意了,”苹果举起两只手,现兴高采烈状,“你答应了?”
陈西又头痛:“我不同意你会做什么?”
苹果咯咯笑:“我哪里有那么坏,好吧,你可以养陆十叁,反正他矮矮的、小小的、碍眼又烦人,你管不了他多久。”
陈西又凝着他:“你会和他道歉吗?”
真是再清正不过的小青天。
苹果斜睨陆十叁一眼,抹掉下巴颏上脏水,轻巧道:“你不是静音诀护住他了吗?他都没听到,这也要我道歉?”
陈西又不管他,蹲去陆十叁边上:“还好吗?”
陆十叁也许点了头,也许摇了头,苹果没在意,只扯着陈西又衣带,一点点卷在手上。
那厢陈西又安慰好陆十叁,将那沓大字复原,这厢苹果拽着她:“走嘛走嘛,走不走?还要留多久?”
言出必行,当真睬也不睬陆十叁。
陈西又侧过脸,目光凉:“您可以先走。”
“我不可以被你抱了吗?”苹果平静问,腥红的眼往里,仿佛裂开新的一双眼睛。
抱着胳膊,先前没留手,其实左手臂已经断了,藏在衣袖下头,这会儿正忙忙碌碌长肉芽,又痛又痒。
他张开嘴,墨水沾黑他唇齿。
脸上左一道花的,右一道黑的,比眼下齐头平脸的陆十叁瞧着狼狈得多。
“西西,我很疼。”他就这么理直气壮地撒起娇。
陈西又低头与他僵持。
梳朝云近香髻,一支素净簪子,有意冷脸,遂一双清凌凌的眼,不甚着意地睨了来。
苹果只昂着头,他是不管他多狼狈的,抖掉圆领袍上头水珠,不肯就这么洗掉脏污,平时无惨可卖就惯例卖惨,这下有了现成的惨,更是卖得无法无天。
“我要抱。”他张开两只手。
——不抱我就闹了哦。
他就有这种任性。
陈西又叹气,俯身:“直接和我商量不好吗?”
“可我也是真的想找他麻烦,”他抱上去,发觉她衣裳亦湿,哼唧道,“我很轻的,也很年轻,你不许嫌我脏。”
“逻辑呢?”她问。
他装傻不说话。
“对了!”苹果想起紧要事,霍然出声,“忘记提了,你也不许抱他。”
“陆十叁不要我抱,他并不——”她停了停。
苹果若有所觉,不介意她言外之意,苹果笑嘻嘻揽住她,看了来:“并不什么?”
“并不如殿下一般,调皮、任性、孩子气。”陈西又道。
苹果美滋滋拱进她怀里:“都是好词哎。”
他仿佛永远是眉开眼笑,胜利永永远远地在他怀里睡。
陆十叁又不知缘由地对她青眼有加,陈西又每每在苹果和陆十叁间左支右绌,深感心力交瘁。
苹果抱着她,一直、一直吹枕边风:“累就不要管他了嘛,你管我就好了呀。”
陈西又捂脸:“……您再这样,我就换房睡了。”
“你要和陆十叁睡?”苹果冷了声,“我这就杀了他。”
陈西又崩溃道:“我找易心宿!易心宿行了吧!”
苹果嗲声嗲气:“干嘛呀,真的吗,真要走?都这么晚了,你不是身体不好?您别生气了,我做错了,西西,西西,你别冲动。”
她被他的胳膊腿缠得动弹不得,绝望道:“……殿下,我真好想掐死你。”
苹果捧住她的脸低声:“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