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 面具下姬若风挑了挑眉，他轻笑一声，“照着这速度，不出三日我们就能到乾东城，向镇西侯爷讨杯过路的茶水了。”
百里西瑶默默鼓起了腮帮，她哪里知道这些。
“无妨。” 萧若风轻轻笑着，他摸了摸小姑娘的长发，“我们行进速度很快，比乔临他们要快得多，就算走错方向也来得及。”
百里西瑶认同地点点头，就是就是，他们用飞的要快很多。
萧若风抿唇轻笑，“那绵绵，我们需要换个方向。”
“哪里？”
修长的手指抬起，萧若风轻轻一指。百里西瑶一点头，她抬起手，转了下手指，船的方向转变间，众人轻晃身子，而后船继续向前行进。
“要是可以看到七星，或许就能知道方位了。” 王一行看了眼窗外。
“风风，是只要可以看到星星，就能知道方向吗？” 百里西瑶看向萧若风问道。
萧若风轻轻点头，“行军时确实可以观星辨位，但若是遇到大雾或多云天，就不太行了。”
他看了眼窗外，“就例如现在。”
百里西瑶轻轻点头，白皙纤细的手微微抬起，画舫随之开始上升。
众人向窗外看去，只见外面云雾开始逐渐变的稀薄。
不多时，他们破云而出，画舫于云上行驶，远处群星璀璨，月光明媚。
“手可摘星辰。” 百里东君轻轻默念。
云海之上，墨蓝色画布点点繁星闪耀，北斗为他们指引方向，月光为他们照亮前路。
“原来云层之上是这个样子的。” 王一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发出一声惊叹。
“只是这样的话，白天会很刺眼。” 百里西瑶鼓了鼓腮帮，她之前一直将高度控制在云层中，就是为了防止白日里太阳灼眼。
“无妨，只要白日里不去甲板上，应当没有问题。” 萧若风温声说道。
夜已深了，画舫二楼的厢房内，百里西瑶三个姑娘同住一间，其他两间分给几个男子。
百里西瑶睡不着，她起身轻声走出房间，去到了露台之上。
看着远处硕大的月亮，她缓缓坐下，双臂抱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凡事自有因果。” 一道清朗带点懒散的声音自后面响起。
百里西瑶也未回头，仍旧抱膝观月，王一行慢悠悠走到她身边坐下，二人一起看着远处的明月。
“我师弟，他的道法剑术乃是青城山百年之最，可是终其一生不得下山。”
“这究竟是上天赋予的祝福，还是诅咒。” 王一行扭头看了眼一旁的安静的百里西瑶，“你今日的话，我想了许久，你说这是你欠他们的。”
“旁人种下的因，为何果却是你来承担。”
青城山上，一袭紫袍的老道士立于石台之上，他抬头望向空中的明月，微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一派仙人模样。
“算算时间，一行也该到天启了。”
一旁的小道士捂嘴打了个哈欠，“师父，你这次让师兄去天启是为了什么呀。南方水患不是应该往南去嘛，去天启做什么。”
吕素贞并未回话，他轻轻挠了挠小道士的头，“玉真，你可否怨过为师。”
“为师不让你下山，究竟是将你困住了。”
赵玉真歪头想了想，“不是师父你说的，我要是下山天命将至。”
‘可将你困在山上究竟是保护，还是另一场劫难’，吕素贞看着远方流云，轻叹一声。
“根据你之前所言，我猜了一下，南方有人杀害鲛人，才导致连月大雨，水患突生。”
王一行蹙了蹙眉，“可这与你有什么干系。就因为你是修仙的？”
“我也从我师父的话里听出了几分，你和我小师弟一样，生来天赋，在你的师门也是百年难遇的存在。”
“我确实和你的小师弟很像。” 百里西瑶轻轻出声，“只是，我的师父选择了和你师父不同的方式。”
“吕素贞选择藏，而我的师父，选择放。”
百里西瑶轻叹一声，“我和鲛人族是好友，所以这件事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她扭头看向王一行，“至于你说的，我也确实与他们有亏欠，我是人，我自然要替我的同族偿还。”
王一行默默念着‘偿还’二字。
二人一同看着远处繁星，一时无言。
突然间，心脏剧烈收缩，百里西瑶微微躬身，她手捂心口，那里痛如刀绞。王一行察觉到身旁之人呼吸急促，他猛得扭头，眉头骤然蹙紧，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刚想起身去找药，就见一只修长的手将一个玉瓶递到了百里西瑶面前。
她抬起头，就见萧若风正微笑的看着她，只是双唇抿紧，那笑容带着一丝勉强，一向温润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
百里西瑶缓缓接过玉瓶，她微微仰头，将药丸悉数倒进嘴里。
萧若风伸手接过药瓶，并未多言，他将斗篷披到百里西瑶身上，而后在小姑娘身旁坐了下来。
百里西瑶呼出口浊气，她盘腿而坐，双手放于膝头，开始闭目调转呼吸。
王一行见状也盘腿而坐，双目闭合，口中轻声默念。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
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
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迈，水起风生；
天高地阔，流水行云；清新治本，直道谋身；
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不要让那股执念和怨气扰乱你的心神。”
百里西瑶轻轻点头，灵力流转间，她全身微微发着金光，不只是想抵御那鲛珠对她的侵扰，还想抚平那鲛人心中的恐惧。
萧若风看着他二人，只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敢打扰。
后面苏朝看着三人挠了挠头，“那王道长在干什么呢，咋还念起咒了呢。”
苏辰轻轻一拍弟弟的头，“要你多嘴。”
不多时，百里西瑶长舒一口气，金光散去，她转头对着王一行轻轻点头，“多谢。”
“嗨，这有什么的。” 王一行挠了挠头，他一伸腿又恢复懒散模样，刚刚打坐时那一身正气的道长眨眼便消失不见。
萧若风将百里西瑶拥进怀中，紧实的双臂合起，百里西瑶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王一行看着他二人的样子，默默抿了抿嘴，他站起身一拍衣裳，“我先回去了。”
而后转身往船厢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小声感叹，“真好啊，繁星为伴，月下双人影成单。”
只是细看表情带着点苦，“我什么时候也能有可以相拥之……”
话未说完，碰到了守在门口的苏家姐弟，王一行看着苏辰眨了眨眼。
苏辰额角一跳，她抬起手攥了攥拳头，眼神如刀。
王一行立即小声说：“这就走，这就走。”
便快步进入船厢。
苏朝扭头看了眼王一行的背影，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心中生出无限的同情，他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凶残，瞧瞧给人王道长吓的。
“风风，你要相信我。” 露台上，百里西瑶在萧若风怀中微微仰头，看着那温润俊朗的面容，轻声说道。
尽管他用了许多来说服自己，可是内心的担忧只多不少，听到百里西瑶的话，萧若风只抿了抿唇，并未回话。
“我师门世代与鲛人族交好，我从小也是被无极姐姐看着长大的，她的族人也是我的族人，我视无极姐姐为家人、朋友。” 百里西瑶轻轻蹭了蹭萧若风。
“她的族人出事，我不可能不管。”
“万一将来你，或者师兄们又或者苏辰出事，我也一定会拼尽全力的。” 小姑娘声音轻浅，“你不也是这样嘛，一直在不遗余力地保护着周围的人。”
萧若风终是一叹气，“可是，我不想你出事，我无法阻止你去保护你的朋友家人。”
他低头看着怀中之人，神色认真，“但是，若将来我出事，我希望你转身就走，不要管我。”
“我所行之路，不到最后一刻都充满着危机，我若出事，吃下忘情丹，忘记我。”
他微微笑了笑，“你的师门既然连断情丹都有，那也一定有，能让人忘记一切的，忘情之物。”
听到这话，原本还打算骗一骗他的百里西瑶轻轻抿了抿唇。
小姑娘想了想，“那我要是，喜欢上别人了呢。”
萧若风呼出一口气，他下意识收紧双臂，声音温润，可细听之下带着点低哑，“那我只能祈求上苍保佑，保佑那人对你一定要是真心，希望他爱你，呵护你，永远护在你身边。”
“你不会难过吗？” 百里西瑶眨了眨眼。
“当然会难过。只要想到你将来，可能会被其他人拥在怀中，我就止不住的嫉妒。”
“可是相较于我。” 萧若风满目柔情，眼中只有百里西瑶的身影，“我更希望你，无灾无难，平安喜乐。”
“能得片刻相拥，已是我今生之幸。”
“你一定要走这条路吗。”
“北离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
萧若风轻轻叹口气，他抬头看向远处明月，“而我兄长，只有我和嫂嫂了，这是他的愿望，我会助他实现。”
看着萧若风略有些低落的神情，百里西瑶眨了眨眼，“风风，那我和萧若瑾同时陷入危险，你会救谁？”
时间有一瞬间凝滞，后方的苏朝急的直咬手，姑娘诶，你怎么能问的这么直白呢！
萧若风看着百里西瑶白皙的面庞，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会救你。”
而后抬头看向明月，语气清淡，“然后把命，赔给兄长。”
听到这个答案，百里西瑶既无惊喜，也无悲伤，甚至都没打算劝慰一下萧若风，她只平静地眨了眨眼，轻轻‘哦’了一声。
萧若风看着她，难得的有些严肃，“答应我，若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吃忘情丹。”
“把我，彻彻底底的，从你的人生中抹掉。”
他紧紧盯着怀中之人，大有百里西瑶不答应他就不罢休的架势。
小姑娘眨了眨眼，只是手指轻轻抠着腰间的玉牌，“好吧，我答应你，我会忘记你的。”
“你也不要参与到，这件事中。”
“啊，你猜出来了。” 百里西瑶眼神瞟了瞟。
看着小姑娘这副样子，萧若风轻笑一声，“大概猜出来了，你若是参与夺嫡，会违反门规。”
粉嫩的脸颊鼓起，“确实，我就算在师门中再如何特殊，有些东西也是不能碰的。”
参与人间事其实有很多解释，可是凡人纷争，帮助萧若风夺嫡，这种事她要是做了，就算师父张玄羽再如何偏疼她，几鞭子，关禁闭也是免不了的，只是百里西瑶不怕就是了。
切断红尘，不染因果，不涉人间事，是那时各个修仙门派默认的规则。只是仙灵宗遵守的，最为严格，惩罚也最重。哪曾想这么多年后，竟然出了一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