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西瑶伸了伸胳膊,“我对你们的要求很简单,发现不对,优先救下百姓。”
看着慢悠悠离开的明黄色背影和她肩上的那只红鸟,昌河双臂抱胸,右手轻轻转动匕首,“当了这么多年的杀手,头一次接到保护人的单子。”
“苏昌河。”
“啊,咋啦。” 苏昌河扭头看向打伞的暮雨。
“我刚刚好像……” 他只微微一摇头,并未说完另半句话。
苏昌河面带奇怪地看着暮雨,这小子咋回事,说话只说一半。
他扭过头,刚想和喆叔说两句,就听到沧桑的声音响起,“行了,你们俩小子在这里守着吧,我先回去了。”
话音落,几个闪身,带着斗笠的身影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南方水患正在有条不紊地治理着,晋州城内泥沙逐渐被清理出去,街道慢慢露出它们原本的样子,百姓脸上能窥得一丝笑意,众人眼中的光彩愈盛。乔临率领一众黑甲军到来时,更如神兵天降,干净的水和食物,充足的草药以及温暖御寒的衣衫,更增加了他们治水的信心。
时隔多日,萧若风终于见到了顾连羽,于成和他二人缓步走在仍有泥水的街道,看着道路两边忙碌的百姓,气氛也算是融洽。
不时有人朝着顾连羽打招呼,“顾掌柜。”
顾连羽皆是朝着他们微微一笑,很是温和,乍看之下确有点善人模样。
看着面前的大工坊,顾连羽朝着萧若风温和一笑,“殿下就送到这里吧,大水退去,工坊接下来要开工,这么多张嘴还等着呢。”
萧若风微笑着点点头,“辛苦顾老板了。”
“应该的。”
看着顾连羽的背影,萧若风嘴角弧度渐缓,“于大人,看起来,你和这顾连羽的关系,并不像传言那般好啊。”
于成微微一笑,“正如下官之前所言,所谓善人要么是庙里的菩萨,要么是心怀鬼胎。”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顾连羽属于后者。”
“是嘛。”
于成跟着萧若风往河道而去,路上不时经过被冲毁大房屋,废墟掩埋在泥沙之下,也不知多久这晋州才能重现往日的平静。
“不知那位张姑娘身体如何,下官之前听靳大夫提过,似乎是每每救治完百姓,都十分虚弱。”
萧若风微微一笑,“济慈就不劳烦于大人费心了,多加休息总是无事的。”
“下官一直想亲自上门感谢张姑娘,没有她,只怕会病死更多百姓。”
“我记下了,会向她转达的。” 萧若风挑了挑眉,他话锋一转,“乔临他们可安排妥当。”
“是,乔将军他们卸下东西后,马不停蹄的就赶去挖泥,殿下有此良将,实乃我北离之幸。”
萧若风看了他一眼,微微呼出口气。等二人到河道时,也挽起裤腿挥动铲子,加入了江墨他们。萧若风和他们一起挖泥时,看不出一点王爷的样子,干活卖力,吃的和他们一般无二,老鲁他们对萧若风愈发的认同敬佩。
夜里,百里东君坐在院中发呆,他手中拿着一个玉葫芦,里面酒水晶莹剔透,看起来还是满的。
司空长风走到他身边坐下,“怎么不喝?”
真是稀奇,百里东君这个小酒鬼,光拿着酒壶竟然一口没喝。
听到司空长风的话,百里东君只轻轻摇了摇头,“我出门时就拿了这一壶,喝完就没了。”
原来是舍不得,也对,这晋州经过几月大水泛滥,又去哪里找好酒喝呢。
“你最近和皇无妄相处的挺好的。”
听到司空长风的调侃,百里东君撇了撇嘴,“看到他我就来气,什么东西还敢缠着我妹妹。”
“百里东君!” 转角处一个怒吼声急速传来。
伴随着蹬蹬脚步声,眨眼的功夫,皇无妄便满脸怒意的出现在二人面前。
“你又说本殿下坏话!”
“济慈怎么有你这样的哥哥!”
司空长风挑了挑眉,他好笑地看着百里东君,后者并没有如想象中拍桌而起,而是毫不在意的掏了掏耳朵。
“这话,听你说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皇无妄一屁股坐下,他昂了昂头,很是神气,“本殿下可是……”
话未说完,便被百里东君接了过去,“对对对,你可是陪着绵绵从小长大的,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比我多多了,吧啦吧啦吧啦~”
“你知道就好!”
百里东君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杯子放到了桌上,他打开酒壶,朝着司空长风点了点下巴,“来点。”
晶莹剔透的酒水滑落,香气清甜扑鼻,司空长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痛快!”
看那二人喝酒也不理他,皇无妄自觉没趣,他看向那透亮的酒水,吞了吞嗓子。
百里东君咧嘴一笑,“来点?”
皇无妄摸摸鼻子,“既然你诚心邀请本殿,那我就给你个面子。”
百里东君将酒杯放到皇无妄面前,却拦住了他伸出的手,英气的眉毛轻轻一挑,“叫声大哥来听听。”
“你这小子,可知我今年几岁,竟然想让我叫你大哥!”
“我都能当你祖宗了!”
可百里东君就是不放手,大有皇无妄不叫,他就不给的意思。
司空长风看着二人僵持不下,他轻轻一笑,“无妄,你叫一声也不亏,你不是一直想娶小妹嘛,左右都是要叫的。”
听到这话,皇无妄倒是认真想了想,百里东君却皱了皱眉,他一撇嘴,将手拿开,“算了,你还是别叫了。”
皇无妄开心地端起酒杯,而后将酒一饮而尽,如鱼入水若饮灵泉,顿感通体舒泰。
“好酒!”
他看着空了的酒杯想了想,“这酒我似乎喝到过。”
“之前阿姐生辰,济世曾带了几坛子酒,说是济慈给的,其中有一坛,我喝着倒是比其他的还要好。”
皇无妄边想着边抿了抿唇,似是在回味,“清爽不腻,一丝甜恰到好处,让我想起多年前于海面畅游,碧海青天,鸥声长鸣。”
听到此处,司空长风有些好奇,“那你们现在不能在海面遨游了吗?”
“是啊。” 皇无极轻叹一声,“凡人向往大海,海面不时有船经过,为保鲛人一族不被发现,我们只能居于深海。”
司空长风点点头,“倒也可以理解,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们了。”
大海的守护者无法自由的在海中遨游,反而只能居于深不见日的海底,搁谁心里估计都不好受。
一杯酒下肚,气氛逐渐缓和,话匣子也打开了,旁人看去倒像是几个少年在萧瑟的庭院中喝酒谈天,皇无妄不复初见时的张狂模样,此时倒是颇有些清雅。
“听说龙族覆灭后,我父皇便下令远离凡人,不得于浅海出没。我幼时阿姐当上族长,更是带着我们往更深处的海域迁移。”
“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一直说想娶小妹吗?” 司空长风看向皇无妄,眼中满是疑惑,“毕竟你比她大了那么多。”
“你是真喜欢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小姑娘?”
“也没有。” 皇无妄喝下一杯酒,他无语地看了眼司空长风,“我又不是变态。”
“当年我随阿姐到白泽山,祝贺玄羽道长喜得爱徒。从此以后便放不下她。”
司空长风咧了咧嘴,当年放不下,一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女婴,你确定自己真不是变态。
看着司空长风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皇无妄撇撇嘴,“说了你们也不懂。”
他看向一旁喝酒的百里东君,双眸闪光,“百里东君,其实我很羡慕你,你是济慈的哥哥,你与她相生相伴,是她斩不断的红尘。”
百里东君将酒咽下,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其实,我也挺羡慕你的,绵绵自小离家,我和她相处的时间,确实没你来的长,所以很多事情都不了解。”
“她呀,是那种你给她一柄木剑,她能把山给你劈开的人。” 皇无妄叹口气,面上有些无奈,眼中却带着丝宠溺,“明明打不过还要充大。”
“三岁吧,曾在雪山里迷路,玄羽道长他们急的不行,当时大雪封山,半个月后才在雪狼的洞穴里发现了睡的香甜济慈。”
说起百里西瑶,皇无妄眼中带着怀念,“她那会儿抱着人雪狼的孩子不撒手,最后把雪狼一家都给带回了宗门里。”
司空长风摇头轻笑,“你说的雪狼是小蓝吧。”
皇无妄点点头,“你们是不知道,回到宗门后,济慈不说话,只整日狼嚎。”
百里东君眼中带光,“那之后呢。”
“济民这人贯会宠着她,就由着她嚎,最后是玄羽道长出手,他不让济慈睡觉,睡着了将人叫起来,就让她嚎,几天的功夫,终是板了过来。”
“还有啊。” 皇无妄喝下一口酒,缓缓摇着头,“济慈两岁刚学会飞,整天踩着小木剑到处乱窜,还是命大,掉进了雪雕的巢里。”
“我猜她又把人雪雕一家搂回去了。” 司空长风笑了笑。
“可不是。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最下面是无数剑气和冰风,向来是他们仙灵弟子历练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丢命。”
百里东君笑了一声,“真不愧是我妹妹。”
司空长风挑了挑眉,果然有其兄,必有其妹。
三个少年越说越热烈,酒喝的是越来越兴奋,夜色如墨,院中不断传出几人喝酒大笑的声音。
“好!” 百里东君一拍皇无妄的肩膀,他双颊泛红,打了个酒嗝,“你这个兄弟,我百里东君,认下了!”
他伸手叉腰站着,伸手一指桌上另外两人,“以后,你们都是我,百里东君,罩着的!”
皇无妄嗤笑一声,“用你罩着。”
倒是也没反对百里东君的话。
司空长风仰头喝下杯酒,透亮的酒水划过修长的脖颈,喉结滚动,他大喝一声,“好酒!再来!”
“喝!”
院中不时传出吵闹之声,正在处理公务的萧若风微笑着摇了摇头。
而另一边的廊檐下,叶鼎之双手撑在脑后,眺望远方。
王一行看着他挑了挑眉,“东君他们喝酒,你怎么不一起?”
“可饶了我吧,那两个酒鬼,我可喝不过他们。” 叶鼎之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