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扯了扯嘴角,他侧头低声说道:“你别说话。”
“咳。” 他清清嗓子,“这个心月啊,雷二这人我很了解他,对你那可谓是忠贞不二。”
雷梦杀不停点头满脸希冀地看着李长生,后者斜眼看着他,“他也只敢去听听小曲儿,是吧。”
他低头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
“我想,他去百花楼,应是看到东八和司空长风他们,想起了当年自己和剑门的往事。”
“于是一时兴起,才去的百花楼。是不是啊?雷二。”
雷梦杀跪着朝李长生凑近,“就是就是,他们俩在碉楼小筑那一出传遍天启,我就是有点想老顾了。”
“就是什么就是!” 李长生瞪了眼地上的雷梦杀,“厚颜无耻!”
“厚颜无耻!” 李寒衣跟着骂了一声。
李长生被吓了一跳,雷梦杀瞪着眼睛看向李寒衣。
“师兄确实很无耻。” 百里西瑶点了点头,颇为认同。
三人看看百里西瑶又看看李寒衣,李心月抿了抿唇,暗自斜了眼雷梦杀。
“你后还敢不敢!” 李长生瞪了眼雷梦杀,“你看看你现在把这两个小姑娘,带成什么样子了!”
雷梦杀瘪了瘪嘴,“不去了,我以后想听曲儿,我就找洛轩去,他唱的也还行。”
“心月啊,他认错了,也落下保证,你就原谅他吧。”
李心月扔掉扫把,“既然先生都来了,我还能真打死他不成。”
听到扫把落地的声音,雷梦杀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先生此来,应当不只是为了救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心月就不打扰了。”
李心月牵起李寒衣的手,“寒衣,我们走。”
“心月姐姐再见。” 百里西瑶朝着她挥了挥手。
“诶,再见。” 李心月朝着百里西瑶笑的温和。
走出两步,她和李寒衣同时扭头,凶狠的目光扫向雷梦杀,吓的后者一个激灵。
“嘿嘿嘿,师父。” 雷梦杀朝着李长生凑近。
李长生朝着手吹了口气,一下打在雷梦杀的脑袋上。
听到哀嚎声,李寒衣回头,向李长生和百里西瑶挥了挥糖葫芦,师徒俩一起向小姑娘摇了摇手。
“还不快去把衣服穿好。” 李长生斜了眼雷梦杀,“小九还在这里,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等雷梦杀穿好衣服,揉着屁股走到院子里,李长生已经和百里西瑶坐到桌边各自倒了杯茶,慢慢品着。
“师父,还好你们来的及时,不然我非被我娘子打死不可。” 雷梦杀扶着屁股缓缓坐下。
“我本来是不想来的。” 李长生提起茶壶给雷梦杀倒了杯茶,“因为我觉得,你就算现在不死,几年之后,你也会为了你那,可笑的志向而死。”
听到这话,雷梦杀眼神一变,不复刚刚夸张模样,眼中染上一抹怀念,“师父,你还记得。”
“那一年,你说你的志向在于天下。“ 李长生轻笑一声,“我笑你还是个孩子呢。”
“而如今,你孩子都学会骂人了。你呀,也不能只是那个师父膝下的孩子了。”
李长生轻轻拍了拍雷梦杀的手,“说说吧,你觉得的天下是什么。”
“天下。” 雷梦杀想了想,缓缓开口,“当时我年轻气盛,我觉得天下就是一个,可以供少年们征伐的地方。”
“那么现在呢?”
“现在我想明白了。” 雷梦杀直起身,眼中星光点点,“天下,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征伐的所在。”
李长生放下茶杯扭头看他,百里西瑶只安静听着,并不作声。
“因为那是许多活生生的人,努力生活的地方。”
“那你的志向呢。”
“仍在天下呀。” 雷梦杀说的真诚,他眼神坚定,“守护天下。”
听完弟子的话,李长生想了想,他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你们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你原先跟剑门要好,剑门走了,你就和若风混在一起。” 他暗自看了眼坐在一旁默默喝茶的百里西瑶,“可若风身份特殊,总有一天会离开学堂,到时候你。”
“诶,师父,我不想离开学堂的。”
白色的眉头微微蹙起,“可学堂终究是个读书的地方啊,人长大了,书读完了,自然是要离开的。”
“学生既已离开,那老去的先生就不必留下。”
“师父,你不会要走吧。” 雷梦杀看向李长生,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是啊,梦杀,你也要走的。”
看着雷梦杀震惊的眼神,李长生叹了口气,“不过,走出这一步,你的雷门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雷梦杀垂眸仔细想了想。
再抬眼,他神色是百里西瑶从未见过的认真严肃,“那就不回去了。”
李长生微微点头,“你不想牵连雷门,所以故意违反门规,让雷门驱逐你,你不想连累妻女,所以让你的女儿随母姓。”
雷梦杀将头微微撇走,不再看着李长生,像是不愿面对自己真实的想法。
“要是遇到什么万一,背后至少还有一个剑心冢撑腰。”
“可是,梦杀。” 李长生抿抿唇,眼底闪过无奈与心疼,“往来成大事者,无不隔绝过往。”
“你呀,还差的很远呢。” 李长生站起身,他轻轻一拍雷梦杀的肩膀,“等时机到了,我会教寒衣剑术。”
雷梦杀转过身,他望向这个叫了十几年的师父,“师父,你不回来了吗?”
李长生朝着手指重重一哈气,他一下打在雷梦杀脑袋上,打得雷梦杀抱头喊疼。
“你!我说了老半天,你到现在才明白呀!”
李长生一挥手,“就你这样的人还想守护天下呀!”
“我告诉你,守护天下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的!也不是……” 他悄悄看了眼百里西瑶。
“你和若风要想取得这份资格,势必要经历一番苦战,你们呀。” 李长生叹了口气,眼带心疼,“不要半途死了。”
四目相对间,雷梦杀往后站了一步,他恭敬地朝着李长生一行礼,“定不负,先生所望。”
李长生生气地拍下了他的手,“已经负了。”
他转过身去,“我之所望,就是弟子们能纵情天下,肆意而活。”
李长生摆了摆手,“哎呀,天下什么的,太沉重了。”
他侧头看向雷梦杀,“你不负自己所望就行了。”
说完话,李长生缓步朝外走去,雷梦杀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他轻笑一声,撩起衣摆跪在地上,朝着李长生叩首行了个大礼。
看到雷梦杀这个样子,百里西瑶一同看向李长生离开的方向,她轻轻出声,“师兄,你会后悔吗,其他人过着怎样的生活与你有何干系,你也只是芸芸众生中,一粒小小的浮尘罢了。”
雷梦杀站起身,他揉了揉百里西瑶的头发,“当然不会后悔,虽然我就是那沧海一粟,但。”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我势必要给你们,给寒衣,创造一个可以肆意闯荡的北离。天下是很沉重,但我有信心能将他给担起来。”
“至死不悔?”
雷梦杀微微一笑,“至死不悔。”
天启城中,李长生与百里西瑶缓步走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他看了眼身边的小姑娘,“你刚刚跟雷二说什么了?”
“我想问问他会不会后悔。”
李长生撇撇嘴,“我的弟子我了解,他是,若风也是,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怎么可能后悔。”
“一旦下定决心,百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们,小姑娘低声轻语,“这天下真有这么好?”
像是在问李长生,又像是在问自己。
李长生瞥了她一眼,“这众生不好,你没事一直救他们?”
“我救人不是因为他们是好人。” 小姑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救人。”
她微微蹙眉,“就好像,这是我生来无法割舍的,冲动。”
李长生轻笑一声,“人家都是杀人的冲动,偏生你是救人的冲动。”
百里西瑶没管李长生的调侃,她说起另外一件事,“你真的想好了?”
“明明还可以……”
“想好了,这人间我是真有点腻歪了。” 李长生扭头看向百里西瑶,“我打算把你和东八一起带走,你怎么想?”
“那风风怎么办?”小姑娘歪了歪头。
“这男人呀,你得吊着,不能一直在他身边。” 李长生叹了口气,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得让他念着你,想着你,无时无刻牵挂着。距离,才能放大他对你的爱意,让他明白自己的心。”
“你呀你。” 他轻轻点了点百里西瑶,“还是太年轻。”
百里西瑶也了眼李长生,“所以我现在变成手心了。”
她眯起眼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白发老者,“不对,我还是那个手背。”
“嘿!你这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