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儒往后退了几步,点了点头,“对,就是平衡。”
司空长风被一把摔在地上,也不生气,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所以这枪法根本不可能。”
“平衡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只是需要时间。不过大多数的人都不愿意耗费这样的时间,攻守兼备的枪法也有不少,除非你不愿意放弃如今那锋锐无比的枪势,不然,攻守枪,没有练的必要。” 陈儒说道。
司空长风低头思考了一下,随后缓缓道:“我想试试。”
看着司空长风认真的模样,陈儒笑了笑,他抬头看向屋檐上躺着的百里东君,“百里小兄弟,你的酒酿的如何啦?”
百里东君挥了挥手,晶莹的酒水随风落入口中,他轻轻打了个酒嗝,“白日见星辰,七盏星夜酒。难成,难成啊~”
“你小子,我枪还押在那儿呢!” 看到百里东君这个样子,司空长风有些着急。
“不急,不急,容我再想想,想想~” 百里东君闭上了眼睛,咂吧着嘴。
“真是个酒痴。” 陈儒笑了笑。
司空长风见他这个样子,只能无奈摇摇头,“真是拿他没办法。”
“师叔,还没问,你来天启城做什么?” 谢宣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而且你说,会有几年离开山前书院又是怎么回事?师父之前隐隐提起过,却没有说明白。”
“小宣儿,你觉得论学问,你我相比如何?” 陈儒忽然道。
谢宣想了一下,“师叔的才学与我相比,其实是差了点,但在山前书院,前五仍是排得上。”
陈儒又好气又好笑,“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那么既然你的才学比我高,那么以后这稷下学堂的祭酒之位,你来做好不好?”
谢宣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来做祭酒先生的,难怪。”
他有点好奇,“只是,李先生不坐这位置了吗?”
“先生说他要远行。” 陈儒抬头望着远处的万里晴空,“远行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不回这天启城了。所以托我来照顾这稷下学堂。”
几人说话间,百里西瑶缓步走近,她怀中还抱着一个白兔,几个小家伙跟在身边。
“这位是?” 陈儒看着百里西瑶笑了笑。
“晚辈张济慈。” 百里西瑶点点头。
“哦,是李先生的小徒弟。” 陈儒看看小姑娘,又抬头看了看百里东君,“你和百里小兄弟是?”
“我哥哥。” 百里西瑶轻轻抚摸怀中的白兔,“我师门姓张,本名是百里西瑶。”
“原来如此。” 陈儒点点头,看向百里西瑶的眼中带着慈爱,他看了眼小姑娘身边的几只动物,“御兽之术。”
小姑娘轻轻摇头,“我们是朋友,不是御兽。”
“原来是朋友。” 陈儒轻笑了笑,看着小姑娘的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先生是来代替李老头当祭酒的。”
“是啊。” 陈儒坐到桌子旁,他倒了两杯茶,递给百里西瑶一杯,“你那个师父,竟会给人添麻烦。”
百里西瑶坐到桌边,执杯点了点头,“确实,还很不要脸。”
“你这小姑娘真是有趣。”
暮色澄澈,月光柔和,远处山峦起伏群星璀璨,古朴雅致的屋顶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坐在一处。
阿彩看着一旁喝酒的李长生,这人向来一副懒散样子,眼下倒是一反常态,只安静喝酒,身上隐隐围绕着寂寥的滋味,“你什么时候走?”
“东君比酒那天。” 李长生看向远处的山峦,暮色之下,山峦只隐约可见一个影子,像是隐藏在暗夜中的龙,“我问过济慈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她还没有给我答复。”
“那你以后还会去山上吗?”
李长生想了想,“大约吧,我也不清楚。”
”还是要看缘分呀~” 他叹口气站起身,缓步于房顶上行走。
夜晚仍旧继续,李长生负手而行,踏着月光在天启城的上方行走着。在旁人看来,他的身影实在太快,像是一抹移动的月光,巡街校尉们见到了,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李长生一边行进着,一边嘴里低声唱着歌谣。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诗仙啊诗仙,你死之后,天下再无此,绝世之诗啊!”
李长生的身影戛然而止。一席灰袍落在了他的面前。
“李先生也会感慨世事?” 灰袍儒生看向对面的白发老者笑道。
“哟,陈儒院监,从入了天启就一直避着我,今日终于愿意来见我了?” 李长生笑道。
陈儒摇了摇头,“不到最后一刻,真的不想见到先生。我这一生运气不错,可只要遇到先生,必定心烦头痛。这一次与先生见面,更是要头痛许久,唉。”
“学堂祭酒,怎么着也是大官。光宗耀祖,光耀门楣,怎么就头痛了?” 李长生笑骂道。
“我的门楣是山前书院,院中出读书人无数,读书人中做官者无数,官至天启者不少,官至一品者亦有不少,但书院有规定,当上了官便不能提自己来自山前书院。李先生知道为何?” 陈儒反问。
“自然怕是官场的浊气,脏了你山前书院的门牌。”李先生回道。
“然也,所以提什么光耀门楣啊。还好先生这官,似官,也非官,不然此行一遭,我非得被逐出书院不可。” 陈儒叹道。
“不与你说了,你说再多也没用。” 李长生提步一跃,穿过陈儒继续往前行着,“与我走走吧。这天启城没你想得那么糟。”
陈儒转身跟了上去,他看着身旁的李长生,“李先生今日是怎么了?”
“我今日不同吗?” 李长生有些疑惑。
“月下吟诗,感慨世事。纵步夜行,观览一城。这太像读书人的作风了。” 陈儒摇摇头。
“我不是读书人吗?我可是这天下最大的读书人啊。” 李长生伸了个懒腰。
“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李长生继续往前行进着,吟着那首诗仙留下来的,绝世之诗。
陈儒在一旁默默地跟随着,李先生从来不是一个看得透的人,他笑时不一定是开心的,他骂人时不一定是生气的,他喝醉后或许更清醒,他醒来后却又爱装糊涂。但此刻,陈儒从李先生身上看到了真实的情感。
是一种“遗憾”。
“少年们啊,一代一代,总是这么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