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镇西侯的亲孙,来了天启城,却不来见孤,成何体统。”
“那你去问镇西侯的罪呀。” 李长生伸手一指,他挑了挑眉,话里话外全是刺,“反正你已经杀了一个兄弟,也不愁再杀第二个。”
茶汤洒出,天青茶盏被重重摔到一旁,李长生看着怒气升起的萧重景笑了笑,“嘿,陛下,你又何至于做出这种情状给我看呢,你放心吧,那两个小的不会一直留在这天启城,既然我已经辞官,就准备带着他们离开这儿,四处游历,几年之内都不会再回来了。”
“可先生的奏折,孤还未批下。”
李长生撇了撇嘴,“既然要离开,你批不批的也不打紧,左右祭酒的位置会有更合适的人来坐。”
“告辞。” 他转身准备离开。
“若孤执意留下他们呢!” 萧重景站起身往前走去,“先生,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过强了。”
“呵呵,是吗。” 李长生看了眼萧重景。
“孤觉得在先生面前,先生才像是君王。” 萧重眼中的杀意被百里西瑶看的真切。
李长生叹了口气,他往上指了指,“我乃天上谪仙人啊,这世间的君王,可别折煞我啦。”
他看了眼仍旧喝茶的百里西瑶,“小九,走啦。”
哪只,一直未做声的百里西瑶放下茶杯,小姑娘浅淡的眸子看向萧重景,清脆的声音于殿中响起,如沉重死水中的一汪清泉,“萧重景,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二人同时看向坐在椅子上,年纪不大的姑娘,今日百里西瑶一袭水红春衫,薄纱覆身广袖翩飞,和这个威严的大殿甚是格格不入。
看着萧重景探究的神色,小姑娘缓缓开口,“我本名百里西瑶,你现在应当知道我的价值了。”
“济慈!” 李长生蹙眉看向小姑娘,极速低斥。
见此情景,萧重景笑了笑,“原来,洛陈的两个孙儿都拜入了先生座下。”
他看向百里西瑶眼中一丝精光闪过,“小姑娘,你想说什么。”
百里西瑶拉住李长生的衣袖,轻晃了晃,她看向萧重景,“我留下,你答应我两件事。”
“小姑娘,你可知,你在跟谁谈条件。” 萧重景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一抹粉。
百里西瑶叹了口气,“那我说的直白一些好了,我留下作为人质,这样,不管是我师父,还是我爷爷都会对你有所顾忌,只要我还在这天启,他们两个都不会轻举妄动。”
“毕竟我入师父门下没有几日,也不会武功,身体娇弱,你把我捏在手里,不是正好。” 小姑娘朝着萧重景甜甜一笑。
看着萧重景打量的目光,百里西瑶仍旧一派天真无邪,“我只想要两个愿望,一不会违背天地良心,二不危害国家社稷。”
看着那人垂眸沉思,小姑娘挑了挑眉,她轻叹了口气,很是遗憾的样子,“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还是和师父一起去四处游历的好。”
说罢,百里西瑶站起身,她理了理衣裙就打算离开。
“且慢。” 萧重景抬眼叫住了小姑娘,他看了眼李长生,“不如,你嫁与若风,我便答应你两件事。”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李长生眸子沉了沉,他一把拉起百里西瑶,“小九,我们走。”
看着师徒二人缓步往外走去,萧重景脸色变了又变,他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你留下,我答应你两件事。”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百里西瑶挑了挑眉,她转过身,朝着萧重景笑了笑,“好。只是之后仍会传出百里兄妹离开的消息,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离开的。”
看着萧重景如墨般深沉的眸子,李长生笑了笑,“皇帝,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我这徒弟的婚事得由她自己说了算,不管是若风还是小九,他们的事,肯定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来操心,你就不要插手了。”
萧重景暗自咬了咬牙,尽管心中再多不满,可是手中有人质,他挑了一眉,轻轻说了声也好。
殿门打开,师徒二人施施然往外走去,看着那两人的背影,萧重景眸色阴沉,他立于高台之上,大殿的顶端,只觉心中杀意翻涌。
一白,一粉两道身影缓缓走在皇宫的夹道之上。他们来时乘坐马车一路直到御书房大殿之下,离去时却无一人相送。从御书房到宫门,漫长的一条路,他们却走得悠然自得,似乎比被一群人簇拥着还要更舒坦些。
只是走到一半时,一顶紫色的轿子被几个侍卫抬着正缓缓走来。看到他们,李长生面上带着点不耐,一旁的百里西瑶看着迎面走来的紫色轿子眨了眨眼。
从他们身边路过时,里面肤若凝脂的中年太监紧闭双眼,不停地摸着手中的玛瑙珠串。
四名侍从满头大汗,身上似乎有千斤之重。百里西瑶看看李长生,又看看那轿子。
李先生伸了个懒腰,与紫色轿子擦肩而过。
中年太监猛地睁开眼睛,手上的玛瑙珠串顷刻间变化为齑粉,轿上两根长杆瞬间断裂,整个摔在了地上,轿帘被风吹开,那白发太监口吐鲜血。
侍从大惊,惊呼道:“大监!”
轿子里的中年太监用手捂着胸口,他脸色苍白,鲜血止不住的从嘴角溢出。
走在最前面的紫衣太监立即进入轿内查看,“师父。”
“虚怀功?” 李长生冷笑了一下,头也没回,带着百里西瑶慢悠悠往前走去,他面带嘲讽,“不过如此。”
走过屋廊,李公公急匆匆走进大殿,里面萧重景神色凝重地摩擦着鲜红玛瑙扳指,他拱手,恭敬地说道:“陛下,大监那路,过了。”
夹道上迎面有一白衣道人缓缓走来,他手执白色拂尘,长发长须,一派的仙风道骨。
齐天尘微微笑着,他恭敬地朝着李长生拱手行礼,“李先生。”
又朝着百里西瑶点了点头,“姑娘。”
“噢,小齐啊,今日也入宫啦。” 李先生笑着打招呼。
一国之师被人称为小齐却一点也不气愤,国师齐天尘只是甩了甩拂尘,“先生入宫,真是苦了我。还要来此装模作样打一场。”
李长生扯了扯扯嘴角,“你们那皇帝想杀我,你说是不是疯了?”
“哎呀。” 齐天尘叹了口气,“所以我来了,我怕你一发疯,把皇帝给杀喽。“
一旁的百里西瑶期待地看向李长生,“师父,你要杀皇帝吗!”
“怎么了?” 李长生看了眼一旁的小徒弟。
“怎么不早说,我想当皇帝。” 小姑娘满脸的遗憾,也不知道现在回去,李长生把皇帝杀了还来的来不及。
听到这话,李长生垂眸沉思。
“啊!姑娘万万不可呀!” 齐天尘震惊地连连摆手,“这,这,这,萧家龙运未减啊。”
“那又如何,我不比所谓龙运厉害?” 百里西瑶昂了昂头,像是一只占山为王的小兔子,颇有些神气。
齐天尘琢磨一下小姑娘这话,顿时觉得颇有些道理,他深呼吸了一下,“那姑娘可知,如何治理朝政?”
兔子摇头。
“咱们这位皇帝,虽然说不上盛世明君,可也称得上勤政爱民,几乎是每日批奏折到丑时,只睡两三个时辰便要上早朝。”
“啊?这么辛苦吗?” 百里西瑶有些为难。
齐天尘点点头,“所以姑娘还是。”
他看了眼李长生,小心地说道:“放弃吧。”
“唔。” 百里西瑶想了想,“那我只当皇帝,活让风风干不行吗?”
三人一时间陷入沉默,李长生眉头微蹙,下意识动了下脚,齐天尘暗自琢磨,百里西瑶与萧若风共掌北离,听起来好心动。
“那。” 齐天尘看向小姑娘,试探着问道:“姑娘打算何时嫁给殿下?”
“嫁?” 百里西瑶歪了歪头,满脸的迷茫,刚刚萧重景也说过这话,为什么嫁给萧若风在他们看来这样重要?
齐天尘了然,他点点头,继续问道:“不成婚也不打紧,那孩子。”
“孩子?” 小姑娘脸上更加迷茫。
齐天尘深呼吸一口气,“我这样问,就是殿下百年之后,这北离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百里西瑶回答的干脆,“随便找个人不行吗?”
“万万不可呀,这北离关系到数万百姓怎么能随便找个人呢!”
听了这一通,李长生终于回过神来。
“行啦。” 李长生点了点一旁的小姑娘,“你这小朋友,要想当皇帝跟若风说去。”
“他没同意。” 粉嫩的腮帮鼓起。
“算他还有点脑子。” 李长生笑了一声,“没有色令智昏让你当皇帝,不然,这天下肯定得不成样子。”
他看向齐天尘,“我本来也没打算杀皇帝,此番也就是给他个警告。”
“差点被你这个小家伙带沟里去了。”
“退下吧。” 李长生随手一挥,将那一身仙气的国师给打了出去,拂尘落地,齐天尘被打飞了十几步,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啧啧啧。” 李长生带着百里西瑶继续往前走,“演得有点过了。”
一身白衣的齐天尘坐在身,他看着那人的不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走吧,为师带你去瞧瞧这北离皇宫。”
李公公极速走到殿中,他扶了扶不稳的帽子,跨过门栏,朝着萧重景一拱手,“陛下,国师那路,也过了!”
一束狠戾的目光看向殿外,萧重景面色如墨般阴沉。
面前数十禁军整装待发,他们手持长枪一看到李长生立即将枪头对准师徒二人,后面是十名各中好手,正警惕地看着他们。
李长生微微一笑,他轻轻一抬手,长枪都被一股内力吸引,脱离了军士的手,悬在空中。他轻轻一甩,长枪便往后飞出数百米。
那些军士见情况不对,一股脑往前冲去,想要以人数为优势,擒住李长生。一旁的百里西瑶见状,只轻轻摇了摇头很是无奈。
“跟好我。” 李长生轻轻说了这句话,他微微一笑,眨眼之间一道白影闪过。
白影从那些人中间直直穿过,顷刻,那些所谓的好手便被打翻在地,疼的爬不起身。
李公公提着衣摆,小跑着进入殿内。萧重景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之上,他正低头摩擦着扳指,看不清神色。
“陛下。” 李公公喘着粗气,“李先生,李先生,已至宫门。”
萧重景猛地抬起头,他目光不善地盯着殿外的方向。
庄严的皇宫大门之上,立着一白一粉两道身影。
后面是天启城,面前是金碧辉煌不失庄严古朴的皇城。
萧重景与李长生隔着整座皇宫和书房大殿遥遥相望。御书房外,大监浊清和齐天尘站在门口,十多名好手或持剑,或持刀立于他们左右。数百禁军手持长枪,身负重甲护卫在前。
风吹动浊清白色的长发,齐天尘捋了捋胡须,他轻轻瞥了眼身旁的浊清,“大监,紧张啦。”
浊清微微叹口气,他看向李长生,“恐怕是毕生修为,于今日,毁于一旦。”
有些尖细的声音响在御书房门口,“本是一个杀人之局,倾尽我北离大内高手之力,杀传说中的天下第一。”
“自负了呀。” 齐天尘看向那宫门,轻摇了摇头,“瓮中捉鳖,结果自个儿成了这个鳖。感受如何。”
浊清摇头叹气,杀意卸去,只剩无奈。
李长生勾了勾嘴角,他抬起手,一掌打向御书房。强劲的内力袭来,浊清和齐天尘抬起袖子挡住,勉强站稳,他们周围的其他人却是倒翻在地。书房内,萧重景站在空旷的大殿之中,他警惕地看向外面。
虽然李长生那一掌内力尽显,可并未有人伤亡,浊清蹙眉看向齐天尘,“李长生这是何意?”
“他这是在提醒陛下,还是不要打百里家孩子的主意为好。”
浊清看向宫门上那道粉色身影,“那今日这个姑娘又是?李长生为何独独将他的小徒弟带进宫?”
齐天尘一挑眉,“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也不是李先生肚子里的蛔虫。”
浊清不识百里西瑶的真实身份也好,齐天尘可不会巴巴地去告诉他。
“意思送到了,就不吓你们啦。” 李长生笑了笑,他一挥手,带着小姑娘飞身而起,如仙人般,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