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挺了挺胸膛,一副快来夸我的样子,“还得是我,如神兵天降,拯救他于危难。”
雷梦杀絮絮叨叨并颇为夸大其词地说着那晚的情形,以至于说的很是忘情,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几人都默默摇了摇头。百里西瑶只撇了撇嘴,说出的话如冷水一下浇灭了他的热情,“不是心月姐姐将人赶跑的吗,师兄你真是越发不要脸了。”
没等雷梦杀发作,小姑娘便放下茶杯,她施施然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往外走去。徒留雷梦杀干瞪眼,“不是!你们看看她,有这么对待自己师兄的嘛!”
其他人才没搭理雷梦杀的委屈,看着那道有些清冷的背影,洛轩微笑着说道:“这样的小师妹倒真是有趣。”
“是啊。” 柳月啪的一声打开扇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描绘精致的扇面,“这样的小师妹……”
“怎么?” 抱剑站在一旁的墨晓黑不由得看了他眼。
“生动的像一个活人。”
“夷~” 雷梦杀嫌弃地咂了咂嘴,“柳月,你这比喻……真差劲。”
对于此,柳月只轻轻一挑眉,并未回话。
天启城外慕云山
从风晓寺的前院往下俯瞰,能将整个天启城尽收眼底。
站在石栏旁眺望远方,时值夏季,入目一片葱郁,整座慕云山被绿色笼罩。
风晓寺并不大,一个前院,一座大殿并后面三间房便是全部。这座小小的庙宇隐于山间,因地势太高,来这里礼佛的香客并不多。寺中僧人不多,一个老方丈带着一个小沙弥,这老方丈一不给人看姻缘,二不帮人算财运,相较于天启城其他寺庙,这里几乎可以用人迹罕至来形容。
但今日却来了一位客人,可这客人不上香,也不进庙,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沿着石阶自山下走来,在前院站定,只凭栏远眺,看着那座皇城。
纤白的玉手缓缓伸出,北离皇城天启仿佛尽在掌中。清脆的鸟鸣不时传来,与夏季的蝉鸣交相呼应,山间清风拂过,百里西瑶深吸一口气,森林、泥土伴着丝丝檀香拂过心间,而后被缓缓呼出,连日来的疲惫被山中的清新一扫而空。
百里西瑶缓缓转身,大殿门口一道有些佝偻的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四目相对,忘忧老人温和的眸子染上笑意。百里西瑶朝他点了点头,而后缓步往里走去。
整个风晓寺只有一尊佛像,就立在大殿正中,神态慵懒恣意,双眸半合似笑非笑,乍看上去这佛满目柔和,可看久了,便知那双眼睛能看透世间万物,慈悲但威严。
大殿内烛火通明不算冷清,佛前供奉着不知名的新鲜果子,袅袅檀香沁人心脾。百里西瑶在佛前站了许久,向来平静的眸子在看向祂时带着不解与悲伤。
忘忧老人安静地站在一旁,殿中那道白色身影显得是那样无助与渺小。在看到少年眼底的悲伤时,忘忧老人双手合十,轻声默念,“阿弥陀佛。”
一滴泪悄然垂落,在看到佛前那盏长明灯时,百里西瑶再也控制不住心底奔涌的悲伤,消瘦的手指缓缓摩擦着那铜灯上镌刻的名字,赵芳茹。
是赵奶奶的本名。
忘忧老人缓缓走上前,他拿起一旁的铜勺递到百里西瑶手中,“长明灯,以光芒驱走黑暗,可为世人指明前路。”
他将装有灯油的小桶拿在手上,示意百里西瑶添灯油,“长明灯不仅为逝者照亮通往彼岸的道路。”
在忘忧老人平和的声音中,百里西瑶缓缓为面前的灯添加灯油,“也寄托了生者对逝者的哀思与怀念。”
“赵施主幼年颠沛,中年丧夫,一生坎坷,可她心中有爱有慈悲,死后一定会登极乐忘却烦恼忧愁。” 看着垂眸的百里西瑶,忘忧老人微微一笑,“此生已修得大圆满,入轮回,下一世必会富贵安康。”
樱色的薄唇动了动,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百里西瑶缓缓说道:“您不会骗我吧。”
修士死后神魂俱灭,不入轮回,天上地下无处可寻,无处可找,百里西瑶并不清楚赵奶奶究竟会不会像忘忧老人说的这样,有一个幸福的新人生。
忘忧老人缓缓呼出口气,那双能包容万物的眸子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出家人不打诳语。”
一老一少自佛前席地而坐,面对着将自己找回来的忘忧老人,百里西瑶其实有许多问题,明媚的双眸此时低垂叫人看不清里面的神色,葱白的手指无声摩擦着腰间的玉佩。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忘忧老人摇头笑了笑,“我并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百里西瑶抬眸看他,“只是我知道,事情不是靠逃避来解决的。”
“你的身份,你的力量。” 忘忧老人伸出那骨节分明的手往上一指,“你虽封印了自己,但天上的星星告诉了我,你的位置。”
忘忧老人叹了口气,“只是我没想到,会扯出这诸多事端。”
看着沉默的小姑娘,忘忧老人温声问道:“那我是称呼你为月华,还是西瑶?”
百里西瑶思考良久,她抬眸看向那盏长明灯,眼中带着不舍与坚定,“是时候该道别了。”
无需回答,忘忧老人已经知晓问题的答案。
二人自殿内走出,忽然一个脑袋从旁边伸了过来,“月华姐姐,你要回去了吗?”
百里西瑶摸了摸无禅那光滑的脑袋,“我要回去了,等有时间我再来找你玩。”
“好吧。” 无禅嘟了嘟嘴,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小姑娘想了想,“下次我给你带糖葫芦,我认识一个姐姐,她做的点心堪称一绝,我下次来给你带些。”
“真的!” 听到点心,无禅双眼放光。
“真的。”
“月华姐姐,你下次来,我让师父给你表演一个和鸟儿说话,我跟你说,他们一人一鸟倒杯茶坐在院子里,能聊上半天。”
无禅这话引得忘忧老人频频摇头,笑容中满是无奈,他这个小徒弟呀。
“你得信我!” 无禅仰起小脸看向百里西瑶,他知道,之前百里西瑶还是赵月华时,是根本不相信他说的。
“我信。” 小姑娘抿了抿唇,她当然信,毕竟她自己也可以和动物讲话,记忆回来后,身边又开始热闹起来了,指的可不单单是雷梦杀那喋喋不休的嘴。听不懂时自然就可以略过,可听懂了……
百里西瑶揉了揉太阳穴,不知是不是和雷梦杀待久了,小蓝真是越发能说了。就连白虎云逸,和狮子云亭云臻都比刚来时活泼。
看着那清丽的身影逐渐隐于山林,无禅仰头看向忘忧老人,“师父,我们今晚吃什么?”
“师父,今晚我能不能早点睡,我不想做晚课了。”
“师父,师父……”
小童清脆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身后,百里西瑶缓步往山下走着,忘忧前辈究竟是如何养出无禅这么活泼的徒弟的,若是二师兄与无禅凑到一处……
秀气的眉头几乎要拧成麻花,百里西瑶有些嫌弃地一撇嘴,真是光想想就觉得头疼。
不时有清风吹过,山间树荫成林,知了因难得的凉爽而被抚平心中的燥热,下山的路一派安静祥和。
山脚下一小队人马似是早已等候多时,甫一看到那白色身影,为首的男子便快步上前,萧若风自然地牵过百里西瑶的手,他仔细观察着小姑娘的样子,双眸清明,不像是哭过,“学堂的人说你出了门,看方向是往慕云山来,我收到消息就赶紧来接你了。”
他顿了顿,“你不让苏辰跟着,她有些担心。”
“我有些困惑,便来找忘忧前辈,想要一个答案。”
“可找到了?”
百里西瑶看了眼萧若风,“都过去了。”
她走过去,将苏辰轻轻抱住,“已经没事了。”
苏辰抿了抿唇,抬手将小姑娘紧紧拥住,“嗯,都过去了。”
马车过了天启大门,将要往小巷拐去,百里西瑶掀开车帘,看着热闹的大街,“我想走走。”
小姑娘想要,萧若风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他吩咐苏家姐弟先领着护卫回学堂,自己则领着改变容貌的百里西瑶从小巷缓步往主街上走。
已是下午,大街上正式热闹的时候,小摊上的东西琳琅满目,做工虽不算多精良,但胜在新奇。虽未至盛夏,各家铺子里却早早摆上了冰,点心铺外的木牌上,花样从春季的各色花点,变成了新款的冰饮和时令鲜果。
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萧若风将小姑娘牢牢护于怀中,生怕她被碰到。
可百里姑娘哪里是安分的主,一双明亮的杏眸四处乱看,像是幼童般对街上的一切充满了好奇,仿佛初见。
看着这样的百里西瑶,萧若风只觉得怀中之人较之以往,越发的灵动可爱。
北离民风开放,年轻男女于街上相拥走着不算什么稀奇,却能引得路过的人不由得多看两眼,只因他们衣着甚是华贵却没有张配得上这身锦服的脸,不落于市井的身形,出尘的气质,却是再平凡不过的长相,实在让人失望。
两人与一辆华贵的马车侧身而过,车帘被风拂开,郑岩钰百无聊赖地斜靠在小几上。宫里的贵妃,二皇子萧燮的生母,也是她的亲姑姑说是想她了,便派人将她请进宫续话,不过来来回回都是那些陈词滥调。
透过车帘,郑岩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那姑姑嘴上说的好听,心里不就是想将她卖一个好价钱,好给自己那亲儿子铺路。
淮玉侯对于自己妹妹的心思自然一清二楚,可他只有郑岩钰这一个女儿,自然是以女儿的意愿为先,但时间久了夹在中间难做,就只能佯装不知,每一次都是让郑岩钰自己去处理。
真是愚蠢又虚伪,郑岩钰心下冷嘲,她摩擦着手上的戒指,忽然双眸微缩,急声勒令马夫停车。
华贵的马车便立即停在路中,守在车外的灵芝询问自家小姐发生了何事。
郑岩钰心中激动,虽只有一瞥,但她刚刚应是看到了西瑶。
得令的灵芝赶紧顺着郑岩钰指的方向,叫住了路上携手前行的一双男女。
只是在看到两人的面容后,灵芝却是朝着马车摇了摇头,便放二人离开了。
灵芝自然是认识西瑶的,她说不是就一定不是。
郑岩钰心下大感失望,通过车窗,看着那对男女的背影渐行渐远,明明背影完全一样,怎么会不是呢。
其实在刚开始看到百里西瑶的身影时,郑岩钰心中满是欢喜,可在看到那个男子的背影时,她几乎控制不住满心的怒火与嫉妒,若那女子真是西瑶,或许那个男的今晚便会悄无声息的消失也说不定。
“走吧。” 郑岩钰轻嘱咐了声,马车继续向前往淮玉侯府的方向驶去。
西瑶怎会与那等肮脏的东西在一处,郑岩钰摇头轻笑,她真是想的有些着魔了。
而与马车相反的方向,百里西瑶自然是认出了灵芝,可因她面容的改变,灵芝没有认出来她。
“绵绵认识淮玉侯的女儿。” 萧若风刚刚回头看了眼那侍女所行的方向,华贵的马车上挂着淮玉侯府的标志。想也知道百里西瑶不会认识淮玉侯,那能让百里西瑶认识的,自然不言而喻。
“认识。” 百里西瑶点了点头,“郑岩钰,我们是朋友。”
回想刚刚灵芝说的话,小姑娘鼓了鼓腮,她这次出天启,想必郑岩钰许久找不到她又有点着急了。
找的时间去见见她吧,百里西瑶默默想着。
萧若风自然将她的样子看在眼中,淮玉侯府,也就是萧燮的人,他暗自吐出口气,算了,小姑娘喜欢他就不会多说什么,只希望到时候这位淮玉侯的女儿不伤害百里西瑶便好。
若是他的小姑娘因此受伤,萧若风眼中闪过一丝凉薄,而其中之意只有他自己知晓。
接下来的日子,百里西瑶又变得忙碌起来,她先是去见了郑岩钰,那姑娘抱着她便不撒手,一通诉说自己的委屈。
她将百里西瑶当朋友,小姑娘却总是不声不响地消失,郑岩钰对着那朝思暮想的面庞诉说自己的思念,灵芝在一旁帮着说这几个月来自己小姐的不易与找人的辛苦。
弄的百里西瑶只能再三保证,若是她有事一定会派人告知郑岩钰。
应付完郑岩钰,还要去景玉王府看胡错杨。
这几个月,百里西瑶失踪的消息是一点没透出来,胡错杨虽然猜到了几分萧若风有事瞒着她,却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凶险。
看到小姑娘完好无缺的躺在自己怀中吃点心,胡错杨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真的放回了肚中。
只是担心过去,百里西瑶拿着点心看上面的胡错杨,她坐起身水润的眸子凑近那略显憔悴的面庞。
“错杨姐姐,你怎么了?”
“还不是侧院那个……”
一声呵斥打断青荇的话,胡错杨难得气愤,可见青荇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多逾矩。
“王妃。” 青荇蹙眉委屈地喊了声胡错杨,“就算今日被小姐打死,青荇也要说。”
她扑通一声跪下,直将百里西瑶吓的往后缩了下,“姑娘你不知晓,那侧院的还未进门便要给我们家王妃一个下马威……”
“好了!” 胡错杨揉了揉眉心,青荇接下来的话是万万不能让百里西瑶知晓的。
“可是,王妃……” 青荇的想法很简单,百里西瑶的地位举足轻重,她不止要提自家王妃讨个公道,还要借此将人笼络住。
“青荇,你不要再让王妃为难了。” 青芜凝眉看着地上的青荇,近日来因为侧院那位影宗之女将要进府的事情,王府后院那些人几乎是闹翻了天。
胡错杨不止要安排萧若瑾迎侧妃的事情,还要稳定王府后院那些个不省心的,本就不好的身体经过连日来的操劳更是雪上加霜。
今日见百里西瑶本是喘口气,看着许久未见的妹妹终于舒心一些,好不容易放松的心神,却被青荇再度挑了起来。胡错杨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急速的咳声自那有些白的唇中溢出。
青荇赶紧从地上起来给胡错杨找药,而青芜则是为胡错杨倒了杯水。
胡错杨的脸上逐渐染上不自然的潮红,咳声越发急促。百里西瑶将胡错杨的手放于膝头,莹白的手指落下,她仔细地为胡错杨诊脉。
半晌,一杯温水下去,胡错杨吃了药后,红色褪去脸上逐渐变白。
看着身旁之人的样子,百里西瑶抿了抿唇,金光自她指尖而出,顺着手腕进入胡错杨的身体。
她现在能调动的灵力很少,百里西瑶暗自鼓了鼓腮帮,这么微弱的灵力她以前是根本看不上的,谁曾想现在却是这么有用。
可胡错杨的问题根本就不是单靠灵力能治好的,现在这样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随着一口浊气被胡错杨缓缓吐出,她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胸口那团棉花也随之消失,整个人只觉通体舒畅。
百里西瑶缓缓放下手,她抬眸看向紧张望着自己的青芜和青荇,“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
小姑娘扭头看向胡错杨,“错杨姐姐,你先去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原本胡错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百里西瑶强硬的拒绝了,理由是现在什么都比不上她的身体重要,而后小姑娘摆出架子,让青芜和青荇赶紧扶着胡错杨回院子。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百里西瑶只想了想便一路快步往府外走去,出了王府拐进小巷,而后轻车熟路地翻墙进入王府侧院。
看着许久不见的人忽然从墙头冒出,而后自顾自进入院子完全像在自己家一样悠闲,原本坐在水榭中看天的易文君笑了笑,“这些天你去哪里了?”
既然胡错杨不愿说,那就来问问另一个当事人好了。
易文君可不像胡错杨,胡错杨把百里西瑶当成需要人保护的小兔子,什么事情都不愿意说,易文君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其中自然包括她那位父亲,影宗宗主做下的好事,王府后院对胡错杨的闲言闲语,以及对她易文君的不满。
原本太安帝赐婚易文君为景玉王侧妃,既是侧妃便应以侧妃之礼将她迎进王府,可易卜却希望萧若风将易文君娶进王府。
虽是一字之差,却是差之万里。
侧妃说的再好听不过一个皇家妾室,易卜却希望景玉王将自己的女儿娶进王府,娶,即是……正妃规格。
“所以,萧若瑾同意了。” 百里西瑶缓缓喝下口茶。
“自然。” 莹白的手指把玩着小巧的白瓷茶杯,易文君轻笑一声,“利益当前,谁还管什么其他的。”
胡错杨自然就是她口中那……其他的。
而再多的,不过是王府后院那些女人对胡错杨的嘲讽,以及她们对易文君的艳羡,尤其是另外几位侧妃,同为侧妃,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这件事有人不满意很正常,但我这里被王府侍卫和影宗的人围的滴水不漏,她们的不满只能自己消化,今日我嘲讽你两句,明日她嘲讽我两句。”
“慢慢的就开始拌上嘴了。” 易文君摇了摇头,“听说这些日子,王妃很少能好好休息。”
这王府后院的平静,多亏了那景玉王有一个好王妃。
易文君话音未落,百里西瑶放下茶杯起身就打算往外走。
她连忙拉住小姑娘的衣袖,“你干什么去?”
“我去杀了萧若瑾。” 很平淡的一句话,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回响于院中,易文君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我还以为你要去处理后院那些女子呢。”
“她们不开心很正常。” 百里西瑶被易文君拉着又做回到软塌上,“我需要解决的,是那个问题的根源。”
“可你杀了萧若瑾,王妃会开心吗?” 易文君拿过百里西瑶的茶杯,添了些清茶而后放回到她面前,向来清冷的眼眸沉如浓墨,她嘴角的笑意带着抹冷,“萧若风会开心吗。”
“兄长你糊涂了。” 萧若风放下茶杯,英俊的眉眼透露着出不满,这几个月他大多心思都放在寻找百里西瑶上,自然没心情关注易文君那里,哪曾想萧若瑾竟然与易卜达成了这样的协议。
“我自然知晓委屈了错杨,可影宗会是我们最大的筹码。我只是给她堪比正妃的规格……” 萧若瑾顿了顿,继续道,“不会越过错杨,更不会叫礼部挑了错去。”
对于自己兄长的话,萧若风只能沉默着喝茶,与影宗联姻的事,他虽不满,但终究无法置喙什么。
精致的绣鞋落在白玉石板上,百里西瑶满脑子都是易文君的脸,绝美但充满了悲伤,如萧瑟深秋时做的一场关于暖春的美梦,仿佛下一刻便会破碎,徒留满目苍凉。
她同情易文君,百里西瑶无法欺骗自己,她想帮易文君,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易文君很可怜,王府后院的女人们很可怜,胡错杨更可怜,年轻的姑娘缓缓叹了口气。
只是这一声叹息在盛夏时节,显得有些冷。
“你在愁什么呢?” 一个清朗的声音将百里西瑶从愁绪中拉了出来。
她扭头看去,就见一袭青衫的叶鼎之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朝她扬了扬酒壶,“来点。”
树下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席地而坐,百里西瑶双手托腮看天上的流云,叶鼎之饶有兴致地看着身旁的小姑娘,“小小年纪,怎么有如此大的愁绪。”
向来精致的眉眼都快拧成麻花了。
“我在想……易文君。”
“哦。” 叶鼎之了然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嫁入景玉王府了。”
他喝下一口酒,“怎么,她想让你帮她。”
百里西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若是说易文君想让小姑娘帮她,叶鼎之倒是不觉得奇怪,但这摇头…是什么意思?
“她没说让我帮她。” 百里西瑶鼓了鼓腮帮,“是我想帮她。”
看着小姑娘的样子,叶鼎之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会儿他好像才十二岁吧……
“师父啊,我就要去游历天下了,天下间何人最可怕?”
“剑客?杀手?魔头?不对,师父你就是魔头啊。”
“师父?”
看着尚且年幼的徒弟,雨生魔沉默良久,才幽幽地说道:“鼎之,天下间最可怕的……是漂亮的女人啊。”
时至今日,叶鼎之才算是彻底明白这话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