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系氏族。
这样啊。
他从克诺斯微微发抖的手里解救出自己的衣领,轻而缓地问道:“兰棘会同意以身饲养她吗?”
当然不会,他巴不得她去死。
克诺斯的脸色愈来愈灰暗,兰棘断了他和英野的联系,他无从得知英野现在的情况。
任务没完成,兰棘不会提前放他离开这里,他该怎么办?
水池被一脚提出几条裂缝,克诺斯走来走去,毫无章法地蹂躏自己的头发。
云岁聿安静地坐在水池边,等脸上整洁如初,毛巾被按入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克诺斯脚步一顿,两步跨到云岁聿面前,又是一把薅住衣领,说道:“问题是你挑出来的,你必须给我个办法!”
云岁聿对突如其来的指责感到疑惑,他确实不能与克诺斯的脑回路达到同频。
“嗯,我是有个不成熟的办法。”他拍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克诺斯坐过来,“兰棘在意族内成员,虽然忌惮英野之后的地位,但子嗣对他来说同样重要,不会对处于饥饿状态的英野不闻不问,他让你的身体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就是证明。”
克诺斯似懂非懂:“所以呢?你别绕弯子,你就直说,你究竟要做什么?”
“……”云岁聿闻言抬眼与他对视一瞬,旋即恢复原本垂眸的模样,“你先不要回去,等……”
克诺斯蹭一下站起来:“那不行!”
“我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你先听我说完——”
“你不用再说了。”克诺斯挥手打断,“谁知道你是不是和兰棘一伙的,我自己想办法。”
云岁聿:……
这点聪明劲怎么出来得这么不合时宜。
他轻叹一口气,默默在心里补上克诺斯不肯听完的后半句:
等英野需要的营养来源非你即他的时候再回去,就能从兰棘手里夺得最大程度的人身自由。
不过现在看来,他也不需要让对方知道了。
“好吧。”云岁聿走到克诺斯面前道,“借过。”
谈话早就被他单方面宣判结束,克诺斯只当对方要回去实验室继续实验,不疑有他,下意识往水池边挪去两步。
擦肩而过的刹那,克诺斯的双肩突然被钳住,虽然力度不大,但紧接着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洗衣机里的脏衣服一样被甩进水池。
“我靠!”克诺斯猛呛几口水,手足无措地扒住池壁,扑腾着就要起身,“你个黑心眼的,你发什么疯?!你敢偷袭我?!”
“嗞——嗡”
他听到了不太妙的声音。
“噼啪”!
电流融入水流席卷全身,克诺斯惨叫一声,身体抽搐,手上失了力气,整个人完全躺倒在水面下。
“克诺斯,你体型太大了。”
克诺斯听见有人喊他,便本能地向上看,眼前水面摇动晃荡,使得水面那端清秀隽雅的脸庞忽隐忽现,他看不真切。
“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可以变成正常蜘蛛的体型吗?”
不。不!
“莫让我为难。”
“不……”
“嗞——”
“哗”!
水花四溅,水上朦胧的脸徒然清晰无比,一双不见活人气儿的幽幽绿眸仿若是葬玉那般的死物,被人精巧地镶在不见血色的脸上。
克诺斯心跳漏掉半拍,身体僵直一瞬,双眼上翻,脑袋一偏,转眼间没了意识,原形毕露。
云岁聿接住下沉的有拇指大小的蜘蛛,用毛巾细细擦干自己脸上和蜘蛛身上的水渍,面上仍有三分疑惑未消。
他还没电呢,克诺斯这次居然听进去他的话了?
算了,目的已经达到,不影响。
收好有幸没在冷水中报废的电器,云岁聿用毛巾裹住蜘蛛走出盥洗室。
总控室大厅与实验室仅一门之隔,想找到能用来装活物的瓶瓶罐罐并不困难。
三下五除二将克诺斯安置妥当,云岁聿又在瓶子外裹上一层不透光的布,这才给王晚晴发了消息,把瓶子暂放在无有乡内。
好,迫切性已到手,还剩下那个重要的人脑。
云岁聿拿出克诺斯遗留的联络器,先独自点开兰棘留下的音频,完整地听了一遍。
“按我说的步骤做。拿陈月昇的资料,再拿瓶装软泥,对着资料上的照片一比一塑造打磨,最后把人脑装进去缝合。材料很珍贵,如果是你个人错误导致材料浪费,我会把你的脑袋砍下来装上去。”
这是他之前听到的,没什么出入。
“另外,陈月昇的意识已经确认我的存在。经我观察,他与共忆水母中另一个意识关系密切,该意识身份不明。来者不善,注意防范。”
云岁聿听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随即通过鼻子缓缓吐出去。
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界面最下方附有一张简笔画示意图,应该是带回人脑的流程。
戴上水母,躺上病床,接通联络,开始传送,找到大脑,装入水母,原路返回,断开联络。
看起来除了陈月昇等人的敌意,没有其余的危险因素。
云岁聿切回主屏幕,四处点开看看,与自己拿到的联络器没什么区别。
该去找楚音和卡赫温了。
“嗯?”
云岁聿甫一移开视线,联络器倏地暗下。
难道是有身份识别系统,识别出身份错误,自行关闭了?
他尝试寻找开机键,却见屏幕上出现一撇白色的笔画。
我
有人在写字。
我知道
这个字体……有点眼熟。
我知道你
“兰棘?”
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云岁聿迅速抬头环视一周,「视角」也将容纳的范围挨个巡视一番,没有摄像头的踪影。
屏幕再次黑下去。
等
等?等什么?等他回来?
云岁聿掌心微微出汗,静静等待着。
出乎意料地,他迟迟等不到下文。
结束了?
应该没事了吧。
心还没放回肚子里,联络器第三次熄了屏。
我
哦,又是主语起手。
他猜这一句大概率是个陈述句。
我等你
等他?
联络器那端写字的人变了手法,寥寥几笔画出四四方方的轮廓。
洗浴室、床铺、衣柜。
那端的人一笔一笔画着,他拿着联络器一笔一笔地看着。
书桌、阳台,最后以一个惟妙惟肖的摇椅收笔。
云岁聿心头一颤,这是他的房间。
他怎么——
屏幕蓦地变白,亮得云岁聿急忙扭过脸去,避免眼睛深受摧残。
白光很快散去,联络器屏幕上仍是像素画风的疗养院整体布局和走来走去的护工,没有任何异样。
云岁聿思忖一番,决定隐瞒此事,不透露给楚音和卡赫温他们。
还好这是个副本之外的小插曲,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楚音他们永远不要跟这种危险分子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