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杨饮风直接应了那句话，说是每天写一张字帖给他临摹，那就真的是每天都写。

而且每天写得都是不一样“古籍”，真就是为了练字而写。

“德足以怀远，信足以一异，义足以得众，才足以鉴古，明足以照下，此人之俊也。”唐无寻看着今日的字帖，有些麻木地念出声，抬头，语气间颇为咬牙切齿，“杨公子，你每日都让我写这字帖，我可没时间去做别的了。”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家伙专挑些拐弯抹角的话来骂自己。

杨饮风微微瞥他一眼，冷声道：“就几句话，能耽误多久？唐公子不至于写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吧？”

几句话的功夫肯定有，但问题是杨饮风对写出的字要求很严，写得只要有一点不标准都要求重来。

一开始唐无寻还会故意拖着杨饮风，到后面都不用他刻意，只要他敢走神，笔下的字迹就容易飘，然后就直接被杨饮风压着重写。压到最后，唐无寻都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故意用练字缠着他，还是杨饮风用练字一事伺机报复。

导致现在，唐无寻在写字的时候根本没什么想法，不然原先压着的写字习惯就会回来，又得重写一次。

唐无寻发誓，他在密房研究机关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认真。

偏偏这又是他框来的，每当想要丢笔时，一抬头，就看见杨饮风坐在对面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字，原本的想法又消失殆尽。

因为他的表情实在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他觉得，这人真想纠正自己的字迹。

无论是应着他的要求领着他写字，还是当面重新写一遍给他看，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杨饮风全都默不作声直接满足。一直到后面，唐无寻也没了折腾的心思，竟也真的练起字来。

“还有，练字能修心静神，你心不静，自然写不好。而心静不下来，又怎么做好其他事情。”面对唐无寻的质问，杨饮风从容回答。至于他选的这些内容，既不能挑那些过于简单的，也没必要挑四书五经六艺的典籍，山海游记更不用说，挑些自己曾在万书楼中看过的有关如何做人的典籍就刚刚好。

唐无寻是想反驳他的话，可偏偏杨饮风讲得又颇为在理，他这两日被人压着练字，连着心都清净不少。这种感觉，竟难得让他想起那遗忘的少年时光。

到最后，唐无寻还是选择妥协。练字而已，又不是抄书，并没有他说得那么夸张，每天要花大半的时间去写，熟练之后，那几句话写完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只是总感觉自己被坑了一样，心里有点不爽而已。

可这点不爽，又在看到杨饮风认真的给自己示范时偃旗息鼓，颇有种“他都这么努力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的即视感。

罢了罢了，唐无寻将心中那点异样抛开，随后开始兑现自己的承诺。

“……唐无寻。”

听到杨饮风叫自己的名字，唐无寻落笔一顿。

“你是还想听我说一句，‘重写’？”杨饮风看着面前的人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家伙，写着写着又原形毕露，那些让人看不懂的字迹实在是……

唐无寻看着自己笔下已经好很多的字迹，又看了看杨饮风的脸色，有些无奈：“这些东西就算我完整地写出来了，你也看不懂，又何必呢？还浪费时间。”

杨饮风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但看不看得懂是一回事，唐无寻写没写清楚又是一回事。即便看不明白他写的是什么意思，但好歹也能大概知晓他究竟是在研究解药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所以在面对唐无寻地话语时，杨饮风还是指尖点桌，坚持让唐无寻将字写清楚。

唐无寻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反正他也不着急，重新抽出一张纸，就当做是练字，对照着原先的纸张一点一点重新书写。

果不其然，写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成字句，正常看也看不出这究竟写得是什么东西，杨饮风认真看了一会儿，实在是看不懂什么意思。

“我都说看不懂了吧。”唐无寻摇摇头，将纸张拿回去，“我这可不是抄书或者练字，一字一句全部记下太浪费时间了，我可没那个心思。”

“……那你事后还能看得出来吗？”

“随缘，不过一般都看得出来。”唐无寻模样谦逊道，“毕竟还是自己写得思路，真想回头去看的话，多少还是能看得出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

杨饮风不太懂唐无寻这心里，只觉得这家伙随性至极，看了眼那写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冷着脸说道：“所以，你说的监督又是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