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咕咕是第二个带到她面前的。

这次不是刚刚祁三那般堪称温和的面答了，李鸢叫了几个府卫和健奴守在入口，张咕咕是被人提溜这后领子进来的。

他自知刚刚突如其来的查账他做的一塌糊涂，莫说内行人能够一眼看出他的错误，哪怕就是个外行人，也可以看得出他账本上面的颠三倒四，逻辑狗屁不通。

他颤颤巍巍的匍匐在地，给公主行了礼。

这般胆小，倒是真像只咕咕鸟了。

他一家都是家生子，于是比起祁三来，对于他家倒是熟悉好办的多。

李鸢掀起眼皮，冷冷的目光扫到他身上，他立刻再次跪倒在地，膝盖发出一股令人腰酸的与地碰撞的声音。

“你也是府中的老人了。”李鸢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也不是没有见过见过我的规矩，为什么要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呢？”

她温温柔柔，没有歇斯底里或者大吼大叫，可是熟悉李鸢的人知道，她这是真的生气了。

张咕咕心道吾命休矣，流出两滴浑浊的猫尿儿，就在地上匍匐成一团儿，看起来渺小无比。

李鸢呼出一口长气，厉声：“我竟不知道，我偌大的公主府，养出了你们几个蠹虫！”

公主府的账目她一向是听长史等人年末就着封地一起汇报来着，这些年来她的食邑俸禄算是一部分，再就是各个官员以及求她办事，走她门路的人送的礼物，除了金银财帛，通通被她塞到公主府里面都内库去了，只当眼不见心不烦。

就这样，也被他们借支出，周转，采买，等等之名目，不知道吞了李鸢多少钱。

她有些生气，自己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收这么多，没想到府里面都蠹虫倒是先比她享受上了。

“殿下，殿下，殿下！”

他一声喊的比一声急切，几乎要破音，膝行跪地冲向前几丈，然后又猛猛磕了几个头，他冲着李鸢伸出手，痛哭流涕道：“都是小人利欲熏心，被猪油蒙了心，这才犯下如此大错来，殿下，小人真是……是……”

蝉衣冷哼：“想好了再回话。”一看就是想要编造什么谎言，求着殿下给他网开一面。

可是突然发难，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想好要用什么样子的理由，这也就卡了壳，显得他此时此刻的找补多么的苍白无力。

他取名咕咕，体型也像只肥硕的母鸡，身形线条圆润，平日谁不说是个有福气的面相，此事在李鸢面前确实他尸位素餐，中饱私囊的铁证。

滑天下之大稽，她的钱，被人拿了一半她反倒要对他们感恩？

他一个人是吞不了那么多的，但是呢，她也是不介意拔出萝卜带出泥来的，好好清洗一番，省的日后还有别的闹心之处！

张家一家子都是公主府的从人，如何发落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情，比起那个面色不露山不露水的郑家的，这个张咕咕一点也都不棘手。

他被人三下五除二缴了力气，双腿宛若煮烂的面条瘫软在地上。就在李鸢手下人准备把他拉出去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气宛若一只难按的鱼，直接从地板上面弹跳起来，动静之大，哪怕是训练有序的府兵都差点没有按住。

只好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他蹦跶得感觉到疼了，五官皱成一团，这才歇下些许，没有像条鱼一样乱蹦。

他的一只鞋甚至踹飞到了殿外。

眼下也是完全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他趁着府兵愣神之际，匆忙跪倒在地，嚷嚷：“小的……小的有要事禀报！小的……愿意将功折罪！”

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他确切自己能够凭借区区消息，就能够脱罪呢？

李鸢原本斜斜靠在后面软垫上面的身子不由得微微前倾了些许，道：“你且说说看，我到要看看你这消息值不值得换你一家六口的姓名。”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有的只是权衡利弊的掂量。

蝉衣视线黏在府兵的兵器上，看他们一直不动唯恐他们坏了李四的事情，示意他们后退。

他们也是照做。

感受到后面挟制他的人退下后，张咕咕泄力般往后一坐，脚后跟一软一硬顶在他的屁股上，提示着他刚刚的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该死的郑臭烟！

还有那个不懂变通的祁三！他摸了一把头顶光秃秃脑门上的虚汗，这才喘着气，道：“小人过去管着公主府的一部分账册，直到郑太爷那边几年前送来郑小烟他们一家，贵人您也知道，郑小烟他们一家同小人家里的情况有所不同，他是放了奴契的，小人这心里酸甜苦辣咸啊……”

他哭丧着老脸，皱纹在脸上堆积在一起，眼泪鼻涕一起流：“小人家里还有府中的其他人就……就都对他们一家有点儿看法，这来来往往的总会有些时候有点小摩擦……”

“小摩擦？”

“啊……对对对，就是小摩擦。”他直起身子，膝盖紧贴着地面，复杂的纹路膈的膝盖窝发酸发冷，他接着补充：“……他们一家平日里面也不爱搭理我们，整天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有点生气。”

“所以……小人和府中的杂役曾故意让他出丑，但是谁料到……”他眼睛提溜一转，道：“……小人和人去找他，准备拉他去的时候，却发现他带着那一小册子账本，同……人互通来着。”

说完这句话，他“扑通——”一声以头磕地，场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