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然,原便有相救之恩在前,黎琚现下心间尚得朗晰忆起子夜时分终得醒过神来之时,屋外候守着的岑羲言奉召入内将此间详情诉与她知,其后卧于榻上直至天明她都未再得入眠,反是一遍遍于心海间描摹刻画着那人的眉眼同身姿......
今次一见,那人果若脂玉为皮,霜冰作骨,乌发赤带,素裳清姿,只一眼便入了心。
可他好似......好似已然有了心上人罢......
可当黎琚望着对首容与见江鹤眠稳住身形后便垂下了原自搀扶着他的臂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错过了江鹤眠将将抬起原欲牵住她素腕的手时,黎琚心内熄而未烬的余焰再度袅腾而起。
“原是我不好,惊扰了郎君。” 黎琚又度欠身揖礼道。
“无妨,非是女郎之过。” 此番江鹤眠未再上前,径只驻于原处平声道。
黎琚见他此般分庭礼避之态,心下若偶行于汀畔琼草之上却悄渐浸湿了鞋袜般溺沉,然其面上不显分毫,仍自宛笑着将话锋挪转道:“不瞒诸位,吾等实乃陈国人士,皆因阿琚横遭妖祟掳掠至此。今日吾等便将返陈,为谢相救之恩,阿琚挚邀诸位随行,待入陈境,阿琚将设宴亲款,若诸位恳愿小住一段时日,阿琚必定日日作陪,届时我们便可一道游览陈中山河。”
然黎琚身后侍立着的岑羲言同贺连章二人陡然闻罢此语,眉间立时轻蹙而起。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内有妖祟为祸陈境,甚且悄掳王姬,外有为朱雀神卵所诱之敌将至,如何得以将此一行来路不甚分明之人携入国中......
然王姬为君女,君臣之矩不可逾。
罢了,岑羲言想,待得归返国中再遣人去寻来那广记普天名山大川的山河图,届时便可借其同相关籍册细细核验昨日所闻山中之事是虚是实了。
且昨日于客栈落下脚后,贺连章同其所言亦颇存几分道理,他道此五人者悉皆姿容昳丽秀美,风骨其佳,且观其人眉目间恣意张扬,若说是靖国君遣来的暗探,不若道是世族中娇生惯养的小辈。
孰料这厢岑羲言将将理出应对之策,那厢容衍便平声接言道:“吾等在此谢过女郎之邀,然吾等此番出山是奉师命追捕国中为祸作乱的妖祟,此番妖祟未除,尚不知遁逃潜伺至何地,吾等委实无敢赴尘世享乐之宴。”
“郎君此言极是有理。如此,不若待得妖祟伏诛之日,诸位再携着此物入陈......” 黎琚言至此,将腰间所系的脂玉解下,继而递至江鹤眠眼前。
“女郎!” 其后岑羲言同贺连章见她竟欲将刻有陈王室图腾的脂玉赠予他者,不由焦切道。
“此乃女郎贴身之物,不好随意赠予旁者。” 早已知悉其所系何人的江鹤眠如是婉拒道。
“......如此也罢......” 黎琚闻言忧忧然将脂玉收回,尔后不知又思及何事,立时雀奋着同几人酌商道:“王城之东有一巷名为听泉,其间有一座花苑乃是阿琚的私产,我回至国中后便令人前去洒扫归置,若诸位过些时日得以入陈,便至此间落脚罢。待你们一行安顿好后,便将庭前的一坛香兰迁至院门处,届时我再来寻访,可好?”
“若果有此机,自无不好之处。” 旁侧始自静默无言的容与温声接言道。
“那便就此言定了!” 黎琚欣然应下后,便随着岑羲言等人一道启程回至陈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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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辞别黎琚之后未过多时,容与、容衍、容鸢、江鹤眠、媸漓同朝芙六人亦一道启程去往陈国。
午时二刻将至,一行人便已驰抵陈境。
望着眼前算不得巍峨摄魄的国门,容与蓦地黯下了瞳光。
“与与,你怎么了?” 旁侧始自在静心习字的江鹤眠立时便觉出了她陡然波动的心绪。
说来也奇,无论己身当下在做着何事,只要容与在其侧畔,江鹤眠总能瞬时便觉出她哪怕最为细微的变化。
“骤然忆及陈国故昔......生了几许慨叹......” 答言间容与自帷裳外收回视线,转而投向江鹤眠猝然收束的笔墨。“陈国故昔是何样的?时任陈国君又是怎样的人呀?”
询语间,媸漓自银盘中拾起一枚极小的甘果,尔后将其置于鼻端之下轻嗅了片息,便见原自莹润饱满的甘果顷刻间便似烂腐了数日般现出青黑之色。
“陈国故昔......”
孰料将将语至此处,已然驶入陈国的车驾陡然因着平地卷起的一习凉风而掀开了帷帘。
帷帘之外,长街之上,有一着桃色水纱、挽芽色帛披、坠霜色摇珠的女子正侧身转入巷中。
她的臂腕间,正自托抱着一架凤尾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