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祁时的声音自下方传来，“别动，我再往下看看。”

“找不到就算了。”姜青流听话地停下脚步。

几分钟后，祁时攀着石头上来，姜青流绕着他仔细看一圈，确定没事后悬着的心落下。

“下面有东西吗？”姜青流摩挲着裤子口袋，祁时上来时，圆片也跑到他兜里。

祁时点头：“报警吧。”

拐杖点往下几米，有些草带着浅淡的血迹，顺着草再往下，一块染着褐色血迹的石头静悄悄地躺在那里。

这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片区警察不靠谱，祁时摇来市区警察。

姜青流啧啧称奇佩服着祁时的手腕：“大哥不愧是大哥。”

祁时：“……”

无法解释，越描越黑。

等待警察到来时，两人已明晰村长滑倒失血死亡是凶手伪造，也明了两月前的事情恐怕已无法探明。

除村长为何夜晚上山外，姜青流同样疑惑于村长为什么会被杀害，这其中是否有关联？

眼前再次被闪，姜青流目送圆片一路往木屋闪现，拽着祁时跟上。

圆片一路闪到床底下，姜青流蹲下身够了够，什么也没有，当即决定钻床底。

祁时目睹着姜青流古怪的举动，不言不语，守在一旁陪着他。

圆片的光芒照亮床底，姜青流抬头看见圆片吸附在床底板上，它旁边有一张纸条被胶带死死贴在床底。

花了些时间把胶带抠下来，姜青流拿着纸条钻出床底。

祁时一边拍去他身上的灰一边同他看纸条内容：我受不了这种没钱的日子了！我再也不要住在这鸟不拉屎的农村里！分来的钱全都花光了，明明当初是一起干，凭什么他可以逍遥自在，我们却要小心翼翼地躲警察？我要找左河要钱，否则我就把账本交给警察，谁也别想好过！

写纸条的人识字不多，字和拼音混杂，写得还丑，两人费好大劲才辨出其中内容。

能胶在床底，应该是那养父所为，而这所谓的养父……

忽地，姜青流灵光乍现，许羿维的“养父母”称上线为“阿二”，他离村前一日村长说过，原主的养父叫“姜二”。

应为同一人。

向祁时说明这件事，祁时拨通许文鸿的号码做确认。

回一趟村还真是“收获满满”。

姜青流嘲讽。

他又想起那颗桃树，直觉告诉他，树下面一定有东西。

于是他又拉着祁时抵达桃树下，圆片如前两次一样出现在令他滑倒的起始点，姜青流勾唇，暗道：干得漂亮。

圆片闪了闪似乎听到他的夸赞，姜青流没注意，他对祁时说：“大哥，我们找东西把这里挖开。”

“好。”祁时无条件信任姜青流。

寻来两块扁平的石头，一起顺着姜青流所指的点挖掘，刨开干涸的地表内里的泥土便好挖许多，不过几秒，一样不属于泥土里的东西冒出了头。

一本埋在土里的本子，封面被泥块污染已看不清，内容倒还清晰。

【1.12，B市xx街xxx小区吴xx，8万买走锁骨有荷包蛋胎记的女孩。

1.24，D市xx公寓刘xx……】

歪七扭八的字迹密密麻麻铺满纸页连绵数十张。

警察赶来了，谋杀案加诱拐案大量线索，有够忙活了。

姜青流和祁时依旧待在桃树下，姜青流摊开手，圆片闪现到掌心，它依旧在发着光，还微微泛着烫。

姜青流手合拢，圆片盖上大拇指指甲盖，他手一翘，圆片弹起落下被接住，如此反复。

他脑中杂乱，一会是错综复杂的拐卖案，一会是无私奉献的圆片。

祁时看着他，看着他沉思，看着他无实物表演，看着他拇指一翘，乌眸投出一片圆形银片，看着他身前空无一物。

心脏不安地跳动着，迷茫之间祁时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问：“青流，你手上有东西吗？”

他问出口了，他不该问的。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不小心倾倒了这份平衡，为了让自己“安心”。

姜青流一愣，看眼手里的圆片，伸手摊开在他眼前：“你看见了什么？”

“手。”祁时摇头。

“祁时，我告诉你一件事，希望你不要太惊讶。”姜青流合上手。

姜青流相信祁时，他没什么秘密值得隐藏。

仅对祁时不需隐藏的秘密不能被外人知道，两人找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手心的圆片越来越烫，姜青流顺手把它丢掉：“我是穿越的。”

“离奇到像小说剧情，但这是事实，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姜青流盯着祁时，看见他眼里的讶异，补充出下一句：“而且是本耽美小说，凤时是主角，凤鸣是另一个主角。”

本想继续说，却被祁时溢出言表的嫌恶逗笑，好一会后：“我穿到了书中与我同名同姓的配角身上，就是凤家的三少爷。”

“我知道这本小说，可我没看过，所以不知道剧情是什么。

祁时，你认为你是祁时还是那凤时？”

“祁时。”祁时肯定道。

“小说里凤时一直没有改过名字。

我在这里见到了我的亲生父母，他们长相一样；见到了儿时收养我的奶奶，居住环境一样；见到了孤儿院的院长，性格脾气一样。

过多的巧合就不再是巧合，书中的姜青流不是主角，书中的世界也不可能围绕着我转。

我认为，这个世界并不是一本小说，它的疑点太多。”

姜青流坐到一块大石头上并拉着祁时一起坐下：“我手里有样东西，只有我能看得见，还记得吗，我刚来凤家不久曾因鬼拉你来过我的房间，那时你说你什么也没看到。”

祁时点头，还回忆起姜青流找他要筷子吃——

嘴角一抽，不再回想。

“那时，我就是被这样东西吓到了。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有意识，能够听懂我的话，我因为害怕，把它藏在了你的房间里。

它好像因此不满，吓了我好几次。”姜青流撇嘴，“一开始它甚至不能离开凤家，现在反倒能跑出来帮我忙了，拐杖和纸条都是它帮忙找到的。”

寻找美人鱼那晚，姜青流在祁时房间的举动

与自言自语在这一刻有了明确解释。

也在这一刻，姜青流攻略者的嫌疑彻底洗清。

“现在可以安心了吧？”姜青流摊手，“你忧心忡忡看着我很多次了，我是靠着极强忍耐力才没打你，还不谢谢我！”

祁时拥抱他，心中温暖：“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希望你不要太惊讶。”

“坦白局？”姜青流耸肩，“你说吧，大风大浪我都经历过，还有什么能让我惊讶。”

“你最开始认为这个世界是本小说，我则认为这个世界是个游戏。”祁时道，“一个攻略游戏，我、你哥你姐、许文鸿、顾游等等，都是攻略目标，我们把那些刻意接近我们的人称为攻略者。

按游戏理解，攻略者即是玩家，玩家占据NPC的身体获得角色。”

“那艾宁？”

“他一开始也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玩家不见了。”

“难怪他离开那天不认识我。”

“在你没说之前，我一直以为凤鸣也是玩家。”

“现在呢？”

“他依旧是个攻略者。”

“你们为什么认为这个世界是个游戏？”姜青流好奇道。

祁时回答：“因为一位玩家的系统出现问题，泄露了他与系统的对话。”

“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没有。”

“只要玩家离开，那些人就会恢复正常？”

“不是，玩家离开，‘NPC’是无法苏醒的。”祁时犹豫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口，“和你在一起之后，那些攻略我的玩家就陆续消失了，‘NPC’却醒来了。”

“啊？”姜青流诧异，下意识弹起回到手里的圆片。

圆片自由落体，它还在发光发热。

姜青流很难不将它与这件事联想，他告诉祁时自己的猜测。

祁时还是看不到圆片。

他看不到圆片的光芒渐渐减弱，看不到它彻底熄灭。

他只看到姜青流忽地眉头一皱，按着脑袋似在忍受剧烈的疼痛。

他只看到姜青流眼睛一闭，向前倾倒。

“青流！”

警察还在绕着山顶寻找是否有遗留线索，祁时抱起忽然昏迷的姜青流赶往医院。

王姨焦急地目送他们离开，待看不见车的影子才收回视线，转头看跟过来的女儿。

她双目呆滞直愣愣望着前方，王姨抬手晃晃：“丽丽？”

几分钟前，游戏系统便开始报警，丽丽不明所以地追着攻略目标走了几步，就听系统播报：【警告！警告！系统遭受不明攻击！程序受损！正在修复！】

系统一直重复这句话，直到刚刚：【警告！角色供给源发生异常！账号出现异常！系统故障！游戏连接失败！已强制退出！】

惊呼止步嘴里，丽丽被踢出游戏。

“丽丽！”王姨及时扶住腿软的女儿，“怎么了这是？”

丽丽摇摇头，意识慢慢回笼，她看看眼前又看看母亲：“妈，这是哪里啊？”

她的眼神明亮，如缀星光。

长久的白天结束了。

姜青流睁开眼，又是熟悉的急诊室。

“稳坐病美人人设不倒。”姜青流调侃。

祁时按住姜青流的手不让针头跑出：“头还疼吗？”

“不疼。”姜青流回完，反问道：“大哥，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你晕倒了。”祁时蹙眉。

“嗯？我为什么晕倒了？低血糖？我怎么没印象啊？”姜青流眼睛转悠一圈，没想明白。

祁时一愣：“青流，你还记得你和我说过什么吗？”

“我和你说什么了？”姜青流满心满眼的疑惑，“我们不是找到账本，交给警察，然后——”

然后做什么了？

“嘶——”刺痛袭来，姜青流捂着脑袋，发现自己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想不起就不想了。”祁时按揉着他的太阳穴帮他缓解。

姜青流忘记了谈话的记忆，是游戏不予透露还是那个东西？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记得，唯独姜青流忘记？

“我忘了什么？”姜青流询问，他讨厌这种迷茫的感觉。

担忧姜青流会再次晕倒，祁时含糊试探：“坦白局，我们互相交换了秘密，我知道了你的事。”

“而我，也知道了你的事，但不知为何我晕倒了，还忘记了。”姜青流眸中寒冷，找了一圈没找到圆片。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姜青流长松一口气，“算了，不影响对吧？”

祁时点头，姜青流坦率：“既然不让我知道，那就不知道吧，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