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只手掌大小的金色令牌拿在手里的时候,林鸳脑海里闪过很多种想法。
秋霜令本是许多年前的旧物,只怕现在江湖上的新人少有人知。
她的师傅霍霜渡曾经是江湖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一把疾风惊雨剑可称天下第一快。
他在江湖中自立门户,组建秋霜会后人手一枚秋霜令,是身份的象征。只是霍霜渡入京追随未登基的德胜帝时,秋霜会就已经解散,霍霜渡也在后来归隐江湖了。
这人拿着秋霜令,又在天外无涯阁附近重伤不省人事,定然也是为救君青芜而来。
林鸳当机立断抗起人寻找医馆。
此处地处僻静,况且眼下这个时间都关门闭店,还要躲着九重宫阙的爪牙来寻人。
林鸳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医馆,虽然关着门但屋内仍有光亮,她将人从肩上放下来,用袖子擦掉额角的汗,急促的拍门求医,却也不敢太过高声。
“大夫在吗?这里有个重伤的人!”
里面没人应声,林鸳透过窗扇看见有人影晃动,几息之间来人便解下门栓开了门。
街道上漆黑一片,屋子里有微若烛火。里面的人这么一开门,如水的月光就映在来人的脸上,他背对着光线使林鸳并不能够看清脸上的表情,逆着温暖的烛光微妙的增加了些模糊的温柔。
林鸳刚想开口的话,看到眼前景象到了嘴边愣是被卡住。她凝视着男人那双盈着月光的眼睛。
紧接着她听见来人清朗沉稳的嗓音。
“主人家回乡探亲,至少三日才归,你带他去城东看看吧,兴许还有救。”
城东据此不近,此人受的伤看样子就是被九重宫阙的人打伤的,不知道是否有追兵。
林鸳也只是迟疑了一瞬,转而从腰间伸手扯下了一枚玉龙狮子佩,食指挑着绳结坠在男人面前。
“我在巷子里看见了他,手臂筋骨尽断,需要尽快医治。公子可否救救他?”
水头极佳的玉佩,就算微弱月光也能将其映照的十分夺目。
男人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却也不多做辩驳。
他往前跨出半步将伤患接到了自己的背上,并没有将玉佩接过来。
“我并非医者,只是替主人家看几日医馆。但受人之托便忠人之事,从前我随军也见到过许多断肢残骸,若是姑娘信得过,我可以一试。”
若是此时再去城东寻医者,只怕伤者挺不到救治就已命丧黄泉,林鸳也没得选。
她看着男人点点头,“公子只管一试。”
男人当即不再犹豫,转身便带着伤患进了内堂。
林鸳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她随手关上了大门,紧跟着穿过中堂进到了里面的一个小隔间。
这间医馆不大,却干净整洁,满屋子都是古朴苦涩的药香,正中间就是个一人宽的小床,旁边的炉子上还烧着一壶热水,正腾腾的冒着热气。
整洁干净的小床几乎在将伤者放在其上的一瞬间,鲜血就被淋了大半。
他略微查探了一下手臂的创伤情况,转头又拿来了根人参递给林鸢。
“他失血太多,来不及准备别的,先让他咬着这个。”
男人手脚利落十分迅速的将一应器具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来,在角落水盆里净过手之后,取来干净的围裙系在腰间。再用热水将需要用到的物品烫过,就算略微准备。
由于昏厥,面色苍白的伤者牙关紧闭,林鸢按在他牙关处手上一用力才将其撬开,塞了截人参进去。
隔间里烛火摇曳,紧张的片刻就让俩人额角泌了些薄汗。
男人拿起准备好的软娟条缠在关节处,一只手指精准的按住伤口减缓出血量,手法极轻快血当即止住。
“这人的手臂已经没了血肉,眼下只能舍了小臂保全性命,我只有三成把握让他活下来。”
林鸢不知道这人已经伤了多久,但多拖上一刻就凶险一分,她冲男人点点头,“既然把人交给你,自然要信你。”
男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烛光下映的很亮,他看了一眼林鸢,露出点笑意来。
“我要锯掉骨头切掉多余的皮肉,等会儿他若是挣扎的厉害,还得劳烦女侠帮我按住他。”
林鸢像是被他的笑意晃了一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她被这声“女侠”叫的晃了神。
短暂交谈过后,林鸢低头瞧着那双白净纤长的手指染上血污,又转手稳稳拿起锋利的薄刀。
冷锋深压入皮肤后鲜血窜涌,她能想象到汩汩温热划过皮肤后的黏腻。
执刃者的动作坚定不移且神态自若,比起身染血污的医者,他更像是坐在书案前对着绢帛画纸精雕细琢的文人墨客。
林鸢从没想过会在此情此景下能遇到他。
这人并非别的什么人,正是与她为敌多年,却又在生死关头舍命相救的江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