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白心想。
“这个人啊,首鼠两端,极会装腔作势,而我还听说啊,他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拨浪鼓骤然停了一阵,孩子的小胖手抓住上面的穗子往嘴里放。
范天明对声音最是敏锐,他察觉到厉筱声的不对劲,转而安慰道:“不过我们就快要搬走了,我看上了一处更大的店面。”
“民主路47号。”
“离这边隔了好几条街呢,那个文大潮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边去。”
齐开笑了笑:“这就是你说的大事吧?”
“诶可不嘛,这回搬到新地方,我们可得正经想一个名字,做个牌匾挂上去,不能再让筱声随随便便地在门上粘一个了。”
厉筱声的声音很快松弛下来,在一旁嘿嘿笑了几声,没说话。
齐开也没什么好建议。
三个人都没读过什么书,范天明绞尽脑汁,才道:“不如就取我们三个人名字中的一个字,叫范凯丽按摩馆,这样有我们名字的谐音,听着还怪洋气的。”
范天明听到厉筱声又在笑,不满道:“小兔崽子你笑什么呢?”
“我看不如叫齐天大圣,这样也我们仨的名字也都有了。”
齐开爆笑一阵,范天明直接抓住厉筱声的衣摆作势要打他,被来上串的老板给拦住了。
范天明将取名的事掀过去,将一个本子撂在桌上,“喏,我连营业执照都申请好了。”
齐开摸着那板板正正的本子,厉筱声也看过来,听范天明继续道:“虽然那地方没有这的人流量大,但我看有正在盖的楼盘,等那些楼盖好,再住满人,客流肯定会和这边一样的。”
厉筱声:“你们手艺好,在哪都不愁客人。”
“等吃完饭,我们在店门口合张影吧,就要搬走了。”
这个提议对于范天明和齐开来说,没什么实际意义,他们俩又看不见,照出来也是给厉筱声一个人看的。
所以范天明不太乐意,租相机洗照片都要花钱,有那个钱多点几串烤串不香吗?
盲人对冷却沉默的空气最为敏感,也最容易被尴尬淹没窒息,故而他们的沉默持续不会超过一秒。
齐开道:“照一张吧,我们虽然看不见,但是摆在店里,别人能看见啊。”
厉筱声点的馒头片刚好上来,他一手拿着拨浪鼓,另一手拎起馒头片,重重地点头:“嗯嗯!”
坐在他腿上的苗苗也跟着他点头,脸上的肉晃来晃去。
等串花了快半小时,三个人却在十几分钟就解决了战斗。
厉筱声刚吃饱饭就跑去租相机,也不怕胃下垂。
他们又走回推拿店门口,按下快门的一刹那,只有齐开的脸是清晰的。
她站在中间,穿着一件洗的发皱褪色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腰和肩膀上都缠着绑带,勒得很紧,身后的孩子坠着她,显得她瘦弱矮小,可两只粗壮有力的小臂和明媚灿烂的笑脸又让人觉得她乐观而坚韧。
照片要等几天才能洗出来,厉筱声和照相馆的人交涉时,齐开问了一句时间,随即神色有些慌乱。
“时候差不多了,我得回家了。”
范天明听着齐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判断着她的距离,忽而开口道:“如果过的不如意,不如就分开吧。”
岑白心头忽而咯噔一下,她原以为齐开回答时会为身后的孩子考虑,或是为了家庭考虑。
不料她只是转过身,一双清澈却无神的双眼盯着一片虚无。
“范大哥,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一直没找?”
范天明似乎愣了愣,坦然道:“我眼睛这个样子,怎么好耽误人家,再说,这说不定这也会遗传,我也不指望要孩子。”
齐开沉静地说道:“他是个健全人,长得还很好看,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当初他知道我得了这个病,知道之后也再不能治好,可他从来都没有嫌弃过我,还愿意娶我。”
“只是这几年他遇见难处了,环境不好,他处处碰壁,人总有低谷的时候,脾气差一点也很正常,我不能因为这点难处就跟他分开。”
范天明的声音不再响起,齐开转头再次陷入那条熟悉的路线中。
她已经习惯了看不见,也已经习惯了从推拿馆走回家的那条路,更习惯了回家后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就是她所说的那一点难处。
她以为自己可以承受。
在这个鬼蜮中,时间依据域主的思绪变幻的这个特征尤为明显,漫漫长夜可能只是一瞬,一瞬又可能变得难以忍受地漫长。
民主路47号,岑白对这个地方没什么印象,所以在看到的那一刻,她也不觉得熟悉。
范天明看不见,可消息却十分灵通,他说的一点不假,他们的新店附近全是正在施工的工地,到处都是绿布。
这种地方人流量能多就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