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嗯……"我装傻。

"那，这个塞德里克，有没有跟你提过，"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以后的事情？"

"爸，他才六年级。"我把头往旁边转了点，因为我实在没想到我爸会问这么直白的问题。

"六年级怎么了？我追你妈的时候五年级。"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我爸这个信息量比我妈那段"观众也有观众的危险"还要大，他手里还捏着那份报纸，站在走廊里，冬青枝装饰还没拆完的旧花环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破碎的阴影。

"他没有求婚。"我说。

"那以后的事你有没有考虑过？"

"爸…………！"

"你妈让我问的。"他把报纸叠好放回了口袋里，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感觉自己的脸像被架在火上烤过一遍，甚至不敢去回想刚才那段对话的每一帧画面。

第二天早晨，我是被玉坠烫醒的。

天还没全亮，窗外是蓝灰色的晨光。我翻身坐起来的时候领口那一小片青玉的温度清晰地贴着锁骨，像一枚刚被攥过的硬币。昨晚睡得不好，迷迷糊糊翻了很多次身，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只闭了不到两个小时的眼睛。我穿上外衣，轻手轻脚地出了寝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幅画像还没睡醒，发出含糊的梦呓。

我走到塞德里克寝室门口的时候，整条走廊都还是安静的，只有远处某个画像在打鼾。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么早——比赛下午才开始，他大概还在睡觉。

我正想着要不先回去，门开了。

塞德里克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衬衫，外面只披了一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的。他看见我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手搭在门框上，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几点了——"

"还早。"我说，"但我睡不着。"

他看了我几秒，大概是从我的表情读到了某种跟平常不一样的东西，然后他没有多问，只侧身让开了门。我走了进去。他在我身后把门关上，转过身来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脸上，带一丝刚睡醒的松弛和认真的探询。

"怎么了？想我了？"

我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暖线。我抬手把脖子上那枚青玉吊坠取下来——凉丝丝的玉离了皮肤，留下一个浅浅的温度痕迹和然后我踮起脚，很小心地把挂绳绕过他的头顶，把玉坠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青玉落在他锁骨中间的时候微微闪了一下光，像对新的体温做了一个短暂的确认，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玉，没有说话。

"刘部长说过，这里面存着我溢出的魔力，"我说，"不能落到坏人手里，那反过来，是不是可以守护好人？如果万一你在比赛里出了什么事，我这些'微弱'的魔力，也许能帮你挡一点。"我表情特别认真，特别严肃。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块玉，指腹贴过玉面，像在感受它的纹理，然后他低头看着我，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意外还是被触动的光。

"这太贵重了，辰。"

"我知道，贵重才给你的。"

"你自己怎么办？"

"我又不上场。"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我圈进了怀里，我的脸贴着他白衬衫的布料，闻到洗衣液和一种淡淡的书页味道，他的下巴搁在我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带着震动。

"比赛下午才开始，"他说，"我一定把奖杯赢回来。"

"赢不赢无所谓啦——"

"赢回来之后，"他顿了一下，像是临时起意，"然后跟你求婚。"

我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你学我爸说话！"

"你爸昨天在走廊里跟我说了同样的话。"

"……他跟你说了？"

"他说'比赛完要是有时间，可以来家里吃饭'。"塞德里克低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个藏不住的笑，"然后他问我，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

我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了一遍，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我爸揣着那份报纸，在走廊里堵住了塞德里克，用那种"我们来谈谈你和我女儿的未来"的语气——他昨天果然不止跟我一个人说了那番话。我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

"那个你别听他的！"

"但我觉得他说得对。"塞德里克把我拥紧了些。

"那你先把比赛赢了再说。"我也贴紧了些。

"我会赢的。"他把玉坠拢进衣领里，青玉贴着他的锁骨，安静下来。玉面已经不再发烫了，或者说，它正在适应新的主人。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小小的青色吊坠，又抬头看着我，笑意还在眼角，没有被完全收起来。

"下午见。"他屈起指节，很轻地碰了一下我的脸颊。

"下午见，小心点。"

"你也是。"他说完，那个极浅的笑意从眼底慢慢浮上来，像春末的水面被风挨了一下，但很快就平复了。我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瞬间，他补了一句："你爸那句话——我一直在认真考虑。"

我没回头，怎么就谈婚论嫁了起来呢！可恶的爸爸，狡猾的塞德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