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比往年过得都快。
我其实很想去看刘愈夫人。这个念头在暑假第一天就冒出来了,像一个反复冒出来的念头,每次刚压下去它又会浮上来。我想冲到她面前告诉她那罐药剂十二万分地成功了,告诉她塞德里克现在生龙活虎还能在我家院子里陪我妈种花,告诉她我一夜之间打通了魔药学和草药学的任督二脉,我那两门以前最头痛的科目现在已经成了我的舒适区:我的O.W.L.s有救了!这念头冒出来好几次,但每次我都被同一个问题按住了——移形换影。我还没到年龄,除非刘部长亲自来接我,不然我没办法一个人从英国跑到昆仑山脚下。我坐在窗台上掰着手指数日子,忽然想到一件事:我五年级要满十六岁了,但是我居然已经十六岁了,好像长大这件事没有一条明确的分界线,只是某天早晨醒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另一侧,而你没注意到自己是什么时候跨过去的。
关于玉坠的事,我给刘部长写过信,信寄出去之后我其实做好了"可能要等很久才有回音"的准备,但他的回信来得比我预想中快。他在信里说,我现在不需要收容器了,说他相信我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魔力。我读完那行字的时候,把信纸折起来放回了信封里,从前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控"的模糊恐惧正在慢慢消散。他夸我变得稳重了,说我能够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了。
整个暑假最让我挂心的是哈利。他待在女贞路,几乎和魔法世界断了联系,我和罗恩赫敏给他写信也不敢在信里透露太多,怕被姨夫姨妈拦截。信的内容越来越趋于一种心照不宣的谨慎,像一群人在薄冰上走路,步子放得很轻,每封信都落脚在不会碎裂的位置上。我问过赫敏能不能用魔法加密,她说行,但哈利的回信会很麻烦,可能回信会先落在别人家的壁炉里再转交,于是我们放弃了。
三强争霸赛的阴影让两家家长都很警惕。我爸和阿莫斯叔叔达成了一种没有明说的默契——不让我和塞德里克去很远的地方。今天我去他家吃饭,明天他来我家吃饭,再后天两家一起在后院烤肉。虽然活动范围缩小了,但这种反复往返的结果是,我在昆仑山那段时间瘦掉的重量又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新学期快开始的时候,猫头鹰带来了开学单子和一封额外的信,信封上印着霍格沃茨的徽章,边角被折得很整齐。赫敏和罗恩担任了格兰芬多的新级长,赫敏顺理成章,罗恩则让很多人惊喜。韦斯莱夫人为此举办了一个小型庆祝宴会,也邀请了我们——我、塞德里克。宴会那天晚上,韦斯莱夫人的热情从进门的那一刻就扑面而来,她开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到我,然后她就抱了上来,两条手臂收紧得很用力,松开的时候在我左右脸颊各亲了一口,声音比正常音量高了一度:"你们怎么都这么瘦,快快快进来坐,我这里什么都准备了——"
那天晚上,我从韦斯莱一家人的言谈中隐约听到了一个新词,不是被正式宣布的,只是散落在对话的碎片里。弗雷德和乔治提了一次,韦斯莱先生用那种压低的声音应了一句,我听了几句就明白了——凤凰社,一个正在重新集结的组织,为了抵抗那个重新回来的东西:伏地魔。哈利、罗恩、赫敏已经默认我和塞德里克是他们的一份子了,尤其是在经历了尖叫棚屋、三强争霸赛、那片墓地和圣芒戈之后,有些事情不需要被正式讨论就会自然成为事实。韦斯莱夫人端着烤土豆走过来的时候,罗恩正从另一头递过来一杯黄油啤酒,弗雷德和乔治坐在窗台上,两个人各自端着一盘堆得冒尖的烤鸡翅,像两座正在被缓慢拆除的小山。
"所以,"弗雷德说,"你们要不要加入?"
"凤凰社?"我问。
"不然还能有什么?"乔治接话,"如果有别的需要我们当场组一个社的话,可以再议。"
我看了塞德里克一眼,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我转向韦斯莱家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加入。"塞德里克紧随其后,他的声音比我低一些,但跟我几乎重叠:"我也加入。"
他没有犹豫很久,那短短的一秒停顿大概只是在确认整件事情的分量,确认他站在哪一侧,然后他就做出了选择。
宴会的后半段,赫敏悄悄把我拉到厨房角落,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怎么没申请当女级长?你要是申请肯定能上,不怕塞德里克被截胡?"
"不不不,"我耸了耸肩,"我还想挑战一下校规呢,级长不适合我。"
"那塞德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