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和芙蓉的婚礼给了我们短暂一瞬的美好。那一晚的月光、白玫瑰、银色的蝴蝶和长桌上的烛火,像一帧被压进书页里的干花,被后来的日子反复翻出来看。
回到霍格沃茨之后,我躺在四柱床上辗转反侧。窗外有风穿过禁林的树梢,发出一种持续而低沉的呜咽声,像远处有人在吹一支坏了的笛子,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昏昏睡去。
在见到哈利他们之前,我用水晶球占卜过一次。三年级那会儿占卜出来的东西很准,只是我当时没读懂,所以在婚礼散场临走前,我叫住了哈利他们,跟他们说了我的占卜结果:水晶球里的雾气凝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面墙,又像一扇门,我看了很久也没能确定它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说,有什么东西在霍格沃茨,你们会回来的。赫敏对占卜一直有些小小的偏见,但还是笑着说了好。哈利思考了一会儿,也答应了一声。我说你们要是有空一定要写信给我,说完这句我就后悔了,因为海德薇前不久牺牲了。
学校里没有比外面太平多少,斯内普坐上了校长的位置,学校里光明正大地混进了几名食死徒,他们在礼堂里公然和麦格教授对峙,那天的场面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麦格教授一个人站在教师席前面,那几名食死徒站在她对面,双方之间的空隙像一道被拉开的线。后来很奇怪,斯内普掀翻了那几个食死徒,从窗户里逃走了,真的像一只蝙蝠一样。我的内心没有像以前那样不安。我练习攻击咒语的次数比以前还多了一倍,每天晚上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练无声咒,练到手腕发酸才停。
后来的日子里,麦格教授在城堡里走来走去,我经常能看到她的身影,有时候在走廊拐角,有时候在楼梯尽头。她的步速比平时快一些,嘴唇抿成一条线。这个强大而坚韧的女人也在焦虑着,因为她的老师,邓布利多,不在了。
又是一天,我在湖边练习攻击咒语,那天风很大,黑湖的水面被吹得碎成一片片银白色的波纹。我举起魔杖,对着湖面上一块浮木念了“四分五裂”,浮木应声裂成两半,沉入水里。我又换了一个角度,试了一遍“速速禁锢”,水面被压出一道短暂的凹痕,然后又恢复原样。
忽然,我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带着一种持续的、发烫的触感。我一开始以为是麦洛从什么地方叼来的猎奇小生物钻进了我的袍子,伸手一摸,发现来源竟是那枚DA硬币。它在我掌心里发着光,边缘的数字在缓慢地变动。
我握着那枚硬币站了三秒,然后飞奔向有求必应屋。
走廊里的风从我耳边擦过去,我跑过一道又一道拱门,跑上台阶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到达有求必应屋的时候,门已经出现了,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来了一大半人。秋站在靠窗的位置,卢娜蹲在角落里摆弄着什么,乔治和弗雷德靠在墙边,两个人手里都攥着魔杖,金妮站在他们旁边,头发扎得利落,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一些,苏珊和米娅也在,她们站在人群边缘,看到我的时候朝我挥了挥手。然后我在人群中搜索着,还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感觉到一只手从我身后伸过来,轻轻拉住了我的手指。
“我在。”塞德里克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转过头,他站在我身后,穿着深色的外套,手里握着魔杖。他的领口系得整齐,但领带已经摘了,衬衫的袖子卷到了小臂。他说他一收到消息就移形换影来了。
紧接着,哈利、罗恩和赫敏推门走了进来,哈利看上去气喘吁吁的,很急切。他说他们在寻找最后一个魂器——拉文克劳的冠冕,希望得到大家的帮助。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然后有人开始点头。卢娜站起来,说她知道去哪里找,她带着哈利他们往有求必应屋的深处走去,那里堆满了历代学生藏在里面的东西。
我们站在外面等着,房间里的空气变得很紧,塞德里克站在我旁边,他的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背。我说:“你紧张吗?”他说:“有一点。”我说:“我也有点。”他低头看着我,没有说“别怕”之类的话,只是把手从手背移到了我的手腕上,轻轻扣着。
然后有求必应屋的门被撞开了,食死徒从走廊里涌进来,带着火光和咒语,霍格沃茨保卫战从那一刻开始。
我和塞德里克背靠背站在走廊里,第一个食死徒从拐角冲过来的时候,我举起魔杖喊了一声“昏昏倒地”,红光精准地击中他的胸口,他往后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滑落下去。第二个从另一侧冲过来,我侧身躲过一道绿光,那道光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去,在身后的石墙上炸开一片碎屑。塞德里克的魔杖几乎同时亮起来,一道银蓝色的光从他杖尖射出,把那个食死徒掀翻在地。他的动作比我的更干脆,每一下都像是提前算好了对方会从哪里来、往哪里倒。
“左边。”他喊了一声。我转向左边,一个食死徒正举着魔杖对准我,我抢在他前面念了“速速禁锢”,一道粗绳从他身后飞出来缠住了他的手臂,塞德里克补了一记“昏昏倒地”,那个人倒下了。
“谢谢,很不错嘛,迪戈里学长。”我说。
“你反应比我快。”
“那是因为我个子矮,看得到的角度多。”
他没有接话,但他在转身面对下一个对手之前,伸手在我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走廊里的战斗在持续。乔治和弗雷德从另一条通道冲了出来,两个人并肩作战,咒语交替着飞出去。乔治喊了一声“弗雷德”,弗雷德应了一声“在呢”,然后两个人同时朝一个食死徒发射了“咧嘴呼啦啦”,那个人捂着嘴满地打滚。金妮从楼梯上方冲下来,魔杖挥动得像在跳一段节奏很快的舞,一个食死徒被她的“蝙蝠精咒”糊了一脸,尖叫着往后退。卢娜带着哈利他们从有求必应屋的深处跑出来,手里攥着那顶冠冕,身后跟着几个被惊动的食死徒,秋和几个拉文克劳的学生挡住了追兵。
我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苏珊,她被两个食死徒逼到了墙角,魔杖被打飞了,手臂上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我冲过去,先给那个举着魔杖的食死徒一记“除你武器”,他的魔杖脱手飞了出去,我又补了一记“昏昏倒地”,他倒下了,另一个食死徒转身想跑,被塞德里克从侧面截住了。
我蹲在苏珊面前,她从墙边滑坐在地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我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提前备好的魔药,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一口,咳了两声,然后说:“你还随身带这个?”
“以防万一。”
“米娅呢?”
“她应该在一楼大厅,你先去找她汇合,让她帮你处理伤口,我在这儿守着。”
“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我朝身后看了一眼,塞德里克站在拐角处,面朝走廊的另一侧,替我们守着那个方向。
苏珊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我手里的药瓶,扶着墙站起来。她走之前说了一句:“你一定小心。”
“你也是。”
我回到塞德里克身边,他正对着走廊尽头亮着魔杖光。我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呼吸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苏珊还好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