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戚戚，月光惨白。混杂在忙碌出入的僧人与医护人员中，一人闲庭信步从寺庙中走了出来，格格不入，显眼突兀。而除了祝魏一人外，其他人对此毫无所知，没有丝毫停留。

他停在了寺庙门口。

东方秀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微笑着冲她挥了挥手。他的姿态实在平静悠闲，在这环境中显得荒谬。

祝魏蹙眉，与他四目相对，一时哑然。

半晌，她轻启唇欲要询问。

*

祝魏睁开双眼。

房间黑暗，周围安静无声。她躺在卧室的床上，被褥依旧温暖，与睡前没有分毫差别。

……梦？

她坐起身来，打开台灯。屋内被暖色调的光充盈，她一手放在胸口上，仍心有余悸。

或许是那没由来的梦境太过真实，祝魏下意识摸了摸裸露在外的皮肤，似乎也感受到了些切实的冷意。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那鬼还没怎么着她呢，她倒是率先将对方设想的无比强大了。若这鬼真有滔天本事，当初又何必在空毅面前装蒜？直接开诚布公迎上去不就好了？

自我纾解好后，祝魏浅浅喟叹，起身走向窗边，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

院落中的小灯已经熄灭，窗外只能窥见浅浅的月光映照地面。今夜的月光不算多亮，月亮高高悬挂穹顶，遥远空荡，与梦中的景象别无二致。

祝魏眸色微沉，思索间垂眸看向地面。

“啊。”

她吓得出声，踉跄后退两步，视线仍未移开。

——月光落在了地板上的那片柳叶上。

*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

餐桌上相当寂静。两个人一起坐在角落，代余梦则与他们离得远些。

“是姐姐！我好想你呀。”

祝衡进来时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她惊喜看向许久不见的祝魏，笑盈盈跑了过来。张开双臂欲要抱上去时，却被身边人拦了下来。

“你敢拦我？”她瞬间恼了，“父亲给你的工作可没有这点！”

祝魏不动声色瞥了眼身边人，转而看向祝衡，缓缓道：“小妹乖，快去上学吧。我们今天得出去一趟，晚上回来我找你玩。”

高三生是要提前开学两周的。祝衡瘪嘴，又跑去向母亲撒娇。二人其乐融融，她喝完牛奶后很快背着书包离开了。

餐厅再度静下来。代余梦很快用餐完毕。她优雅擦嘴，又心情不错地冲他们笑了笑，“你们好好逛，缺点什么趁着今天就凑齐。魏儿，我另外有约，失陪。”

“好的，别担心我们。”祝魏微微颔首。

*

又一人离开。四下阒然，二人又离得近，公开的环境也变得私密起来。

祝魏愈发不自在。迅速瞥了眼身边人，胸口郁气更难消褪。

——莫名其妙的，今晨推开门的人从柳渊换成了东方秀。而她之外的所有人对此浑然不觉。

“小姐？”东方秀眨了眨眼，将下一口食物递到她嘴边，“再吃一口吧，这是符合您口味的食物。”

……这人在古代也不是什么专攻侍候人的仆从吧？为什么这么喜欢喂她吃东西？

祝魏幽幽扫了他一眼，还是吃掉了这口食物。

东方秀莞尔。

喝的东西若是由旁人拿举操控便有了强迫意味。祝魏自己握着杯子，姿态慵懒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阿秀也要上学的吧，我记得你该去B市。什么时候出发？”

“我不会去的。捏个分身的事，况且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正常的。”东方秀倒是坦诚，相当有恃无恐。

祝魏喝了口奶，不去看他，“这么厉害？空毅也完全不是你的对手喽。”

东方秀认真看她，“对手？这个词不该出现。小姐您太抬举他了。若非我想让您看看那个场景，我们可不必跑一趟。”他摇了摇头，微恼，“是他的错，令您后半夜险些不能安眠。”

昨夜她的确因那片柳叶惊惶许久。但躺上床后，她又顷刻便睡着了。

祝魏拧眉，回头看他，“哼，原来是阿秀的功劳？你真厉害。”

阴阳怪气得相当直白。东方秀却好像因她的怨气而开心了。

他双手抱胸，垂眸目视着她，“我喜欢见到您有所期待的殷切模样，却也厌倦再见到您对着无望之事白费工夫的姿态。非但网络，这世上找不到您想要的答案。小姐，不必徒劳。”

祝魏怔怔看他。电光石火间反应过来，她真是膈应得恨不得摔掉手上的玻璃杯了。

“……你知不到知道有个词叫做‘隐私’？”她压低声音，一手拍案。

东方秀无辜摇头，“闻所未闻。我一个古人听不懂这些。”

祝魏冷笑。她看了眼手中的杯子，犹豫再三，将杯子放在桌上后愤然离席。

东方秀静默注视着她的背影，起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