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依然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反倒更令人悚然了。是错觉吗，今天她手机的像素也太好了点吧？

习烙挠头，继续躲在暗处观察。

*

傍晚从食堂出来时，天上下起了小雨。

习烙撑着伞，隔着人潮与前方不远处的东方秀一前一后进入图书馆。压低帽檐戴好口罩，与他乘坐同一班电梯进了同一间自习室。

刚开学自习室难得冷清，她轻易挑到了一个与东方秀距离不远，他却很难注意到的位置上。

她又一次拍照。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十张照片了。照片里，东方秀目不转睛注视着笔下的算式，心无旁骛学习着。

习烙翻看照片，每一张里的人都与她暑假见到的那个东方秀别无二致。

“轰隆”

室外风雨大作，树木沙沙作响，声音不小。突然间打了道雷，吓得她差点没拿稳手机。

这时候，自习室的灯泡开始断断续续闪了起来。室内忽明忽暗，晃得人眼前昏花，不受控地产生眩晕感。

隔着好几张桌子，习烙看见东方秀直直站起身来。

东方秀在转头。朝着一个方向一点点转动头颅，很快转到了一个非人类所能达到的角度。血肉骨头摩擦绷断的声音令人牙酸，直到那颗头颅转了一周——

“砰”的一声，他的脑袋跌落地上骨碌碌滚动起来，一路滚到了她脚边。

室内彻底陷入了黑暗。

习烙脑海空白。

她瞪大双眼坐在原位上，惊吓得说不出话。

*

“灯泡坏了啊，同学们麻烦换间教室！”

图书馆老师打开门，走廊的光瞬间照亮门口处。其他同学抱怨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稀稀落落收拾桌椅离开。

习烙再看向那个位置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她心中惊骇，麻木地收拾书包，这时候魂才渐渐回来。

……十分不对劲。

刚才她是看到恐怖片现场版了吗？

*

回到宿舍，习烙仍未缓过神来。

她迷茫坐了一会儿，打开手机，打算将今日拍的照片发给祝魏，再去商讨方才亲眼所见的怪事。

然点开相册后，她怔住。

——没有照片。

确切说，没有一张照片拍到了东方秀。每一张照片里都只有她自己，目光直直盯着镜头的她自己。整整一日，她拍了一天自拍？

习烙头皮发麻。

她是精神正常的……这下她确信对面是鬼了。

“叮——”

手机弹出了新消息。那是一条匿名短信。

「一食堂三楼，明早十点」

无需说更多，她也知道这是谁。

习烙咬了咬牙，一时间骑虎难下。

*

谈谈就谈谈。大白天的，习烙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抵达餐厅时，东方秀已经坐在靠窗位置上了。他对面的位置上还放着一杯奶茶，那似乎是给她准备的。

……人家这么厉害，怕也没用。

她吸口气，努力装出平和冷静，“嗨。早上好。”声音实在干巴巴的。

东方秀礼貌抬手指了指对面位置，悠悠开口：“我对小姐绝无恶意，你应该助我。”

习烙一头雾水坐下。在对面人压力的目光中，有些恐惧的喝下奶茶。

脑海里忽然出现几分钟画面。她自然而然地便明白那是自己的前世。

那是个古色古香世界，充满冲突。而她似乎地位尊崇，经历跌宕起伏。虽然看不清其他人的面容，可面对不同人时的情感却能清晰传递到她身上。那是种回忆般的体验。

她诧异极了，“……我前世是什么妃子皇后吗？”她似乎爱着一个头戴旒冕之人，与之相拥过。

然东方秀不解答她的满腔困惑。

他幽幽道：“我万分真诚，为你择一活路。若非如此，杀了你后随便用什么东西幻形顶替，也是弹指间的小事。”

——其实是想杀掉的，直到现在杀心依旧。但顾念先前的同僚之交，顾念此女对祝魏也确有共患难的真情……否则，他不会向此人抛出橄榄枝的。

习烙感到心跳如擂，却仍对抗本能般的惧意，直言：“祝魏与我说过你的事情。你这么聪明的人，肯定知道无论如何前世都已经过去了。”

她咽了咽口水，“无论考虑你的名声还是其他，她都不可能和你再续前缘。你这么厉害，就不要欺负凡人了吧？”

东方秀目光阴沉。

他讨厌听到“他与祝魏不相配”这样恶心的话。对面明明是有脑子的人，为什么要这么说？挑衅吗？

他却仍笑，“所以，这便是你的作用。”

习烙瞪大双眼，试探问：“你、你要我做间谍？蒙骗她助攻你？我不能这么做……”

东方秀摇头，慢条斯理：“她这样信你，唯独将我的情况同你说明，我又怎能令你辜负她的信赖？”

习烙懵了，一时间看不透对面人的意图，“你今日找我面谈，总该有目的。”

东方秀一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开口：“她势必寻你参谋，求索捉鬼除鬼之法……可那都是无用功。我实不愿她白费工夫，往后为此而失望。”

“你要让她明白，我是不可战胜的。”他目光幽深，笑意不减，“你要站在她身边疏导她，帮她早点接受现实。”

“永生永世，她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

四周极为寂静，三三两两同学经过身边时一切声音消失。

习烙好像听懂了他的意图。

她面色难看，“……还需要我将每日的对话都转告给你吗？”

“她的一切，我都知晓。”

东方秀起身离开。

外界恢复喧嚣。九月初上午十点多的太阳刺眼，热意滚烫。

习烙坐在窗口位置，热得擦掉汗珠。

东方秀并没有让她扯谎。让她在祝魏耳畔宣传他的强大，实际上也是在实话实说。但她明白若自己真的依照这个人的要求做了，就是在加速将祝魏推向他。

她分不清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对祝魏好的。只知道对面的人确实强大，与他作对肯定是错的……

自己会轻易死掉，而祝魏也不会有好下场。

一时间，她当真犯了难。

*

临睡前，习烙编辑好了信息。

琉璃呆呆狗：「我跟踪了他一天」

琉璃呆呆狗：「他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