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铺要成一笔大买卖,老板喜不自胜,对黎昭文殷勤备至,
他把桌椅放在门前,添置果脯点心,邀黎昭文入座,为她斟一盏热茶,其后指挥伙计搬运大米。
这些大米的数量远不足百姓的用度,黎昭文询问他何处能进购大批米粮,他都欣然介绍了当地库存富足的米铺。
他问及这些米粮的用处,黎昭文也便毫不隐瞒告知与他。
他闻言,默默把手中的点心放下,语重心长道:“黎公子,现在荣岐到处都是病人,东西你让手下送去就好,万不可自己亲自前往。”
黎昭文淡然一笑,不准备深聊这个话题,编造了一个理由搪塞,“我早年在荣岐经商,得到不少百姓的照拂,如今他们有难,我想出一份力,报他们当日之恩。”
老板感慨,“这世道,如你一般有善心的人,我见得不多,不过咱们青阳也有一位……”
话未说完,他便起身,快步走向一辆马车。
黎昭文的目光跟随着他,移向那辆马车。
但见一只纤手轻轻掀起帘幕,露出半张脸庞,肤色白皙,美目流盼,老板对她躬身一揖,她亦含笑回应。
老板回身,目示黎昭文,似在将她介绍与那名女子。
女子把视线投注到黎昭文身上,握帘的手不自觉提高,将自己的脸完整露出来。其后和老板谈话时,目光仍然锁定黎昭文。
不过片刻,二人谈话结束,老板催促伙计:“手脚麻利点,别让赵小姐久等。”
他小跑回至座位,向黎昭文解释:“那位是知府的女儿赵小姐。这条路太窄了,两架马车通行不了,我本想让伙计先把马车开走,给她清道,免得在这干等,但她听说你要用米救灾,愿意在后头等我们装车完毕,说是不想耽搁咱们的进程。”
黎昭文望向赵小姐,拱手作揖,感谢她的谅解,后者衔笑颔首,清亮的眼眸含情脉脉,如春水般柔和。
黎昭文没有领会到她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而后辗转几家米铺,发现赵小姐的车舆一直跟在她的不远处,黎昭文这才隐隐意识到不对劲,但她暂时无暇顾及这件事,她要赶在城门关闭前送米粮和医师出城。
荣岐疫情肆虐,凭靠少数医师根本无法控制疫情,唯有多名医师协助医治病人,方能减弱瘟疫的扩散程度。
但黎昭文询问多间医馆,始终无人愿意伸出援手,哪怕她以重金相酬。
她这才懂得,原来“医者仁心”这个美誉,不是谁都愿意接纳。
她怀抱失望和希望,来到本草堂。这间开在衙署对面的医馆,眼下病患不多,很适合她与医师交涉。
岂料黎昭文刚踏入医馆,赵小姐便也跟了进来,她甚至替黎昭文说出了来意:“师父,你愿不愿意去荣岐救治灾民?”
坐堂大夫白眉白须,面目慈祥可亲,一双澄澈如水的眼睛,在黎昭文和赵小姐之间流转。
“丽贞,这位是?”
赵丽贞道:“这是黎公子,他有意救助荣岐百姓,采买了许多药草和米粮,唯独医师,他一直雇佣不到。今日他已经频遭拒绝,你不会也拒绝他罢?”
黎昭文朝老者作揖,“晚辈确如赵小姐所说,有意前往荣岐救灾,冒昧恳请先生陪同前往,酬劳按先生的心意支付。”
老者发出爽朗笑声,“老夫这身子骨,经不起舟车劳顿,恐怕哪与公子同行。”
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有九个徒弟,可供你调用,他们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好苗子,医术精湛,有把握治愈荣岐的病人,你要雇佣人手的话,就雇佣他们罢。”
赵丽贞柳眉微锁,嗔怪道:“师父,我也是你的徒弟,怎么不把我算上。”
老者挑起下巴,指向外间的衙署,“你觉得你爹会同意你去荣岐?”
黎昭文大致了解到他们的关系,忙道:“九位医师便已足够,无需再多了。赵小姐还是留在青阳为妙,以免知府挂心。”
赵丽贞悄然看了黎昭文一眼,眉眼间有几分羞涩。
老者瞧出少女的心事,又认真上下打量了一遍黎昭文,论外貌,此人没有缺点,他不禁满意颔首。
却是不知这人是何来历。
他问道:“黎公子,你籍贯在何处?有没有参加科举?家中做什么营生?”
赵丽贞羞红了脸,推着老者到后堂,要他快些寻师兄们出来。回头见黎昭文面上略无表情,心下又隐隐失落。
医师、药草、米粮按照计划前往荣岐,倘若没有赵丽贞协助,黎昭文不能如此轻易雇佣医师,她想要答谢赵丽贞,“小姐相助,难以言谢,若有所求,黎某愿竭力满足,权当回报小姐的帮助。”
赵丽贞面露喜色,道:“真的吗?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
黎昭文愣了一愣,道:“对。”
赵丽贞说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我想你做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