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脸庞瘦削,嘴唇单薄的官兵说道:“不可,我们答应了小姐,要护你周全。”
多说无益,而且耽误时间,黎昭文微蹙柳眉,冷声道:“有我担责,赵小姐不会为难你们。我有紧要事务要办,你们莫阻碍我,现在就离开。”
官兵们面面相觑,只觉她面色威严,话语似不可违抗的严令,当即听令离开。
黎昭文生怕他们反悔追来,小声对黑暗里的顾景渊和明怀说道:“我要走快些,你们跟上我。”她知道顾景渊和明怀耳力极佳,是以仅用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量嘱咐。
其时繁星灿烂,黎昭文的身体和影子融为一体,在皎皎星光下,恰如奔跑的小猫,踏着稳健步伐朝街道的另一端移动。
不断有人失踪,百姓们自觉不在夜间出行,空无一人的街道,黎昭文感觉自己甚至能听到体内异常快的心跳声。
便在此时,一辆马车从远处驰来,车夫拉紧缰绳,勒马停在黎昭文面前,面露忧色:“姑娘,你怎么自己一人在这走动,城内绑架案频发,你一个人很容易遇到危险。”
黎昭文的视线快速掠过马车,微风骤起,车帘掀起小小的一角,透出微微光亮。
她解释道:“我的母亲住在城郊,今日我去探望她,因此耽误了时间,幸好我家小姐没有旁的吩咐,不然我也不敢这么晚回府。”
车夫侧身,脑袋靠近车内,但不越过幕帘,一双眼眸片刻不离黎昭文,少顷,他说:“你家府邸在何处?我家老爷送你回去。”
黎昭文后退几步,又朝车窗看了一眼,“你家主人叫什么?我不敢随意搭乘陌生人的车。”
车夫哈哈一笑,“你不必紧张,我家主人是任九亨,定能安全送你回府。”他挪动身体,示意黎昭文坐到辕木的另一端。
“不必了,多谢好意。”黎昭文果断拒绝,转身便走。
身后的人短暂沉默了片刻,而后扬鞭策马,跟上黎昭文,“我家主人说了,你不上车也可以,我们就这样送你回去。”
再拒绝的话,显得自己不识好歹了,黎昭文无奈,苦笑道:“我在赵大人府上当差,有劳你们送我回去。”
坐上车辕,马车再次启程。车夫是个亲和的人,很自然地和黎昭文开启话题:“你在知府家当差,怎么不把母亲接到身边侍奉?来回奔波多麻烦。”
黎昭文讪笑道:“确是我不孝顺,我刚到赵府不久,顾不得侍奉母亲,心想着有一定要存够积蓄积蓄再把她接到身边,却不曾考虑她的感受。”
车夫对此感同身受,语气也柔和不少,“正因如此,你更应提防城内的危险,倘若你出事,你的母亲如何安度余生。”
黎昭文顺从道:“您说的确有道理。”
车轮滚滚向前,不过须臾便到了,临下车前,黎昭文向车内沉默的任九亨道谢:“多谢任老爷,小女感激不尽。”
少顷,黎昭文终于听到大名鼎鼎的任九亨的声音,“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姑娘切记日后勿在夜间出行,以免令堂忧心。”
他惜字如金,嘱咐完这一句,当即命车夫启程回府。黎昭文在门前驻足,目送他们远去,直到马车离开视线。
黎昭文回身,见两个门房直勾勾看着自己,这才想起自己假扮赵府奴婢,并非人尽皆知。
正自想着要怎么向门房解释自己的身份,沁云恰巧出现,巧妙地为她解围,“这是我的好姐妹,她来接我回家。”说着挽起黎昭文的手,乐呵呵循原路走去。
黎昭文回看门房的懵懂表情,笑道:“你怎么也学我晚归。”
沁云撇了撇嘴,“丽贞硬要我在府上多待些时刻嘛,不然怎么能恰巧碰到你。”顿了顿,又道:“今日有何收获?”
黎昭文沮丧摇头,“阻碍重重,无计可施。”
沁云道:“你说他们会不会神出鬼没地出现?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手无缚鸡之力,岂不是更合他们心意。”黎昭文心无所惧。
沁云无可奈何,“我的大小姐,你心真大!”
蓦然间,黎昭文做了个噤声手势。
寂然街道,只剩她们萧萧的脚步声,黎昭文侧耳倾听周围的声音。
四顾看不见其他人的身影,黎昭文却觉得有人在跟踪她们——不是顾景渊和明怀,而是陌生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烈的气味,她觉得这股气味自己也曾闻到过,昨夜浓重的棺木味,和她现在闻到的,如出一辙。
“他们出现了。”黎昭文道。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衣物的窸窣声,不及回头,黎昭文便觉颈后遭到重击,不由得头晕目眩,俯身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