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渊依言离开,但临走前一步一回头,状甚关切。
黎昭文草草将伤药搽在脖颈。寻思朱盛宏心系陈湘竹,找不到解药,不免情急,若遇阻碍,必然奋不顾身,想擒拿他免不了要大斗一场,却不知顾景渊和明怀能否应付得来。
便即拉着沁云跨步出门,道:“我们去找巡逻的官兵援助他们。”
两人行出不到丈许,突然前面有人喝道:“你们信口雌黄,我何时绑架过人。”然后刀剑相击,乒乒乓乓作响,似打得极为激烈。
赶将过去,但见朱盛宏手执双刃,猛地直劈,和顾景渊、明怀斗得有来有回。移目望去,陈湘竹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辨不清他的情况。
朱盛宏攻势凌厉,一击便向要害。他思忖陈湘竹命不久矣,如今又遭人追捕,大祸便即临头,心下万念俱灰,拼了命也要和来人同归于尽,
顾景渊实力实在朱盛宏之上,但念及黎昭文命他追人,并未叫他杀人,遂未尽全力搏击。他初见朱盛宏刀上血迹,认定是此人伤的黎昭文,有心要教训他一番,故意露破绽引对方急冲猛攻,却又不得得胜成功,待斗得对方精疲力竭再出招擒人。
黎昭文对武艺一窍不通,远观局势,只道顾景渊处在劣势,若是在斗上几个回合,恐要性命不保。
她倏而闪身躲回墙后,迟疑不定。
眼下恶人相斗,朱盛宏更占上风,倘若顾景渊死在他刀下,国朝日后就能少一个率军投降的叛臣。借刀杀人这个法子,用在顾景渊身上,倒也不是不行。
前方兵刃声未绝,反而越发响亮,她听得一颗心怦怦乱跳,终是不愿心中的恶念成真。
正犹豫间,垂目看顾景渊给的药瓶,登时杀意骤减。
今夜她一人背着沁云苦苦奔走,埋怨过顾景渊为何迟迟不来相救,但转念一想,是自己非要以身试险试探他,即便终要吞下恶果,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后来躲在井口时,渴望他来相救的念头早已淡去,一心只觉能看清他的真面目,即使经历险境,却也还算值得。
怎料他竟真的赶来了,目中流露出的关心之色不似装模作样。
他的伤药有止痛的奇效,冰冰凉凉的药膏涂抹在脖子上,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她心想,他不是故意姗姗来迟,否则何必虚情假意为她准备伤药呢。
她走上前去,大声道:“住手,要想你兄弟活命,就乖乖投案自首。”
朱盛宏一见黎昭文,当即怒气大增,对她的警告充耳不闻,提刀便向她砍去。
顾景渊横剑格开,运劲反挺,一阵劲风扑向黎昭文的脸庞。
刀剑相交,逼得朱盛宏连连倒退,他闪动身形,一跃而起,右足疾踢,袭向顾景渊的脑袋。顾景渊侧头避开,飞身跃起,挥剑靠近,剑身划过朱盛宏的脖子。
这一剑劲力微弱,不致丧命,朱盛宏但觉鲜血流出,突然害怕起来,脑袋后仰,双手大刀抵挡长剑。顾景渊借力跃高,还剑入鞘,剑柄掷向朱盛宏的左肩。
这一击非同小可,朱盛宏连剑带人,一齐触地,口喷鲜血,不得动弹。
黎昭文心道:“这才是他的实力,适才也不知道在演戏给谁看。”
原本躺在地上的陈湘竹强撑着站起来,顾景渊以为他要伤人,忙挡在黎昭文身前。
“你没有给我下毒,对不对?”陈湘竹问。
“的确是毒,但不致命。”黎昭文绕到顾景渊身前,取下头上的白玉发簪,转动首部,将药粒倒入掌心,递给陈湘竹。
陈湘竹苦笑道:“你这丫头,把我们耍的团团转。”
巡逻官兵听到动静赶来,得知捉拿的是久觅不得的强徒,喜不自胜,当即便要带回衙署审问。
临行前,一个念头倏然闪过,黎昭文向陈湘竹确认自己的猜想:“你的主公,是任九亨吧?”
陈湘竹略一沉吟,道:“正是。”
见黎昭文望着陈湘竹的背影沉思,顾景渊问:“有何不妥?”
黎昭文道:“他主公的宅院就在这附近,可任九亨的府邸不在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