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渊上前,打开封闭的石制翻板,纵身跃上。但见远处天际清月移,破晓青光崭露头角,洒在万顷碧波上,周遭寂静无人,只闻众鸟皆嘤鸣。
他对下面翘首以盼的黎昭文说:“要上来吗?这里没有危险。”
黎昭文猛点头。
他跳将下去,指了指自己的腰带,“拉着这里。”
黎昭文依言伸手轻轻拉住。顾景渊轻笑道:“用力抓紧一点。”
黎昭文“哦”了一声,手指加了几分力道,顾景渊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跃,离开深坑。
“原来飞出去是这种感觉。”黎昭文露出颊上浅浅的梨涡,由衷赞叹。
顾景渊正欲再将沁云带上来,她却推拒道:“你们两人上去就好啦,我在下面守着。”
黎昭文游目四顾,终于知道为何地道潮湿了,原来旁边就是护城河。
“他们想的倒挺周全,事先挖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如此一来,一朝事发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跑。”
顾景渊问:“要不要我把这个洞口封住?”
“不用,这些事交给衙署的人做就好。”黎昭文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记不记得梁兴柘的长相?带他来见我。”
三人回到客店,正遇太子在与金吾卫用早膳。他见三人彻夜未归,又见黎昭文脖子上的伤痕,遂道:“出什么事了?”
黎昭文将抓捕绑匪一事简略说了,正犹豫是否一并道出走私军器之事,忽闻太子道:“我接到了父皇的急信,他不准我前往荣岐赈灾,我们仍按原来的计划,前往宣州。”
荣岐到处是病患,太子身为国储,贸然前去容易染疾,皇帝不准他前往,合乎情理。
黎昭文道:“那陛下打算怎么处理荣岐的情况?”
太子回答:“开仓赈灾,直到疫情结束。城内缺医师药材,这些也一并从邻近的州府调往荣岐。”
黎昭文心下稍安,宽解因不能亲自赈灾而失落的太子,“皇上既安排妥当,荣岐百姓必然能度过此次难关。殿下要巡抚多地,不好随意改变路线,皇上不准殿下前去荣岐,是出于爱子之心,为殿下的身体着想,殿下就遵从皇上的旨意吧。”
太子岂能不知其间道理,勉强笑着说:“还有一点你们都忘了,景渊与镇远侯多年未见,我去荣岐,反而耽搁他们父子相聚。父皇交代我替他探望镇远侯,这个旨意我可不敢违拗,咱们过几日可要抓紧脚程前往宣州。”
提及父亲,顾景渊脸上略无表情,拱手道:“眼下有一件要事,还请殿下示下。”
“何事?”
“绑架案的要犯外出未归,臣想调派几名金吾卫一同出城捉拿,”顾景渊顿了顿,又道:“一日内必归。”
太子莞尔一笑:“我当是什么大事,你放心去就好。”随即蹙眉道:“这青阳的知府像个摆设,这么大的案子迟迟不破也罢,抓捕罪犯这种事居然也不上心。”
黎昭文也反感知府失职,补充道:“这个案子非同小可,还关系到荣岐。失踪的妇女孩童,都做成肉食送给荣岐百姓吃了。”
太子忽觉胸膛间一阵恶心上涌,“这群人这般残忍,实属死罪。务必要好好惩治他们。”
顾景渊当即便要动身离开青阳,黎昭文跟在他身边,多嘱咐了几句话,而后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方一回身,便听到明怀的声音:“黎侍读!”
为验证任九亨能否从衙署安然无恙出来,黎昭文特意嘱咐待在任九亨身边,监视他的一言一行。
见明怀一脸懊丧神态,黎昭文猜出了几分结果,“他回自己府邸了?”
明怀颔首道:“他在衙署单纯和赵大人说闲话,只初入衙署时提了几次梁兴柘的事,我瞧他根本没有主动承认自己罪行的意思。”
言罢,他又匆匆与黎昭文道别,说是要与顾景渊一同出城。
黎昭文自回房间,准备入塌休息。
此时她已然十分困倦,一进门便走向床榻,然而她无意间往书案上一瞥,混沌神志登时清明了不少。
上面怎么会有封信?
她和父母来往的信笺,一般都是沁云从民信局取回来的。今日沁云不曾外出取信,所以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她拆开一看,只见信上写道:“青阳城内命案另有隐情,牵涉李居铭,汝或已知晓,今可说服太子入泽州矣。”
落款为杨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