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文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继续说:“军器的事今日我便告知哥哥,牵涉国朝兵事,梁兴柘这样的证人我们要好生看顾,最好把他送回京师审理。”
顾景渊想了想,道:“想必太子的想法也会和你一样。”顿了顿,又道:“任九亨要不要也一并带走?”
离京前与老师约定过,引太子入泽州调查李居铭,本想在进入宣州后再做打算,老师却先一步为她找好了理由。这种秘事,她断然不能告知他人。
至于任九亨……老师和他达成的某种共识,不是她可以随意搅乱的,她要顾及的事情有很多,首先便是替老师保守这个秘密。
她第一次包庇罪犯,心知这么做有违国法,与本心相悖。她很苦恼。维护正义是对的,维护老师也是对的,为什么不能二者皆如愿?为什么只能选择其一?
她不禁怅然意识到,原来人生确是不能顺遂如意的。
“不必了吧,有梁兴柘在,结果都一样。”她不自然地说出违心话,心虚躲开顾景渊的视线,“你不是说过么?在朝为官要学会审时度势,不能冲动,我们还是不要惹那位上级为妙。”
她眼神躲闪不定,底气也略有不足,顾景渊察觉到,原来她撒谎的时候,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嗯,你说的不错。”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佯装对她的异样毫不知情。
“有一件事却有点麻烦,”黎昭文回身望向地下室透出来的光亮,面露难色,“到了京师,梁兴柘不承认自己走私军器怎么办?”
顾景渊道:“这件事我们不必担心,那位上级必有办法解决。”
黎昭文闻言,讪讪干笑几声,“有道理。”
回至客店,恰逢太子也外出归来,黎昭文当即把自己拟好的一套说辞说与太子。
“我们查探到绑架案的幕后主使梁兴柘,有走私军器的嫌疑。他事先在城内打造军器,运往泽州倒卖给什律人。”
她拿出一个断刀头给太子看。
“走私到泽州?”太子眸光凝重,“那里乃军镇要地,他胆敢在那售卖军器,背后必定有人相助。”
黎昭文点头道:“不错,他受李居铭指使,前往泽州与什律人交易。”
“李居铭,他在泽州担任总督……”太子思索片刻,道:“确定这事属实?”
黎昭文道:“梁兴柘不承认自己走私军器,把罪责都推到了他的主顾任九亨身上,但军器运往泽州一事,是他自己主动透露给我们的。”
此前知道梁兴柘杀人欺弱,太子已对梁兴柘有了糟糕印象,她的话语真假参半,太子即使有所怀疑,也会相信半分。
何况这件事的重点在于泽州总督贪污,不论真假,太子终归要探查虚实,梁兴柘的证词实际只是设计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如她所料,太子果真润墨提笔,说道:“我先知会父皇。”
黎昭文替他研墨,不经意道:“泽州离宣州很近,走私军器事关重大,殿下何不亲去查探?”
太子神情微滞,许久才道:“这事还得看父皇的意思,他若准许,我便去。”
黎昭文站在一旁,默默看他写的内容,其间话语恭谨至极。
君臣之道,父子之道,原来一直刻在太子的骨髓里。这一刻她方明白,太子与皇帝,先为君臣,后为父子。他从来都不能为所欲为。
她稍稍回过神来,提醒道:“梁兴柘等人犯下大罪,今日便可移交京师。赵振中严重失职,间接导致多名百姓死亡,殿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这几日太子查访民情,对这位不作为的知府多有了解,毫不犹豫道:“严惩。”
及至晚间,沁云闲来无聊,到黎昭文房间解闷。
即将离开青阳,离开赵丽贞,沁云满脸恋恋不舍,“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和丽贞见面。”
赵振中即将获罪,赵家此后的境况再难与今时相比,沁云对此仍一无所知。
黎昭文犹豫片刻,道:“哥哥有意惩处赵振中,不知会不会牵连赵小姐。”
“什么?!”沁云瞪大双眼,震惊无比,“我听丽贞聊起她的父亲,没觉得这位大人有什么不好啊。”
黎昭文不假思索地说:“兴许她眼中的父亲就是最好的,所以你听在耳里,也觉得他人不错。”
沁云长叹一口气:“她日后可怎么办。”
黎昭文宽解道:“她学医济世,有一技之长,终归能应付家里的变故,实在不行,我们就暗中帮她解决一些难题。”
“你说的倒轻巧,她好端端的一个大小姐,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家道中落。”沁云神色伤感。
“总之,你先不要告知她此事,”黎昭文嘱咐她:“最好这几日就别到她府上做客了,我怕你一时说漏嘴。”
沁云点头称是,看黎昭文书案上有一封新信函,道:“你今日自己去取信了?”
黎昭文把信拆开,递给她看:“是裴越的回信,他说到宣州与我们汇合。”
沁云瞬时面露喜色,接过信笺一阅,看到一半,蓦然蹙眉,“他在靖扬呆待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找到李铨。”
黎昭文道:“这事不怪他,想必有人提前为李铨打点关系,助他离开了靖扬。”
“那为何要在宣州汇合?之前不是说我们巡抚也会到靖扬么?”
“有事需要他帮忙。”黎昭文淡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