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忠未加多问,笑道:“也好,让你看看我手下的将士与五军营相比,谁更胜一筹。”
夜幕降临,一少年着素白圆领袍,腰束玉带,头顶金冠,由侍者引入酒楼二楼的包厢。
包厢内等候多时的那人,埋怨道:“你怎么才来,就等你上菜了。”
“你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黎昭文入座,把手边的一盘点心推给裴越。
裴越唤侍者上菜,不多时,几案摆满菜肴,他立时动箸吃饭。
黎昭文不时给他添菜,见他狼吞虎咽状,疑惑道:“军中伙食不好?”
裴越草草咽下一口米饭,含含糊糊开口说:“太多活要干,容易饿。”
黎昭文不再多问,由着他安静吃饭。
等他吃完,黎昭文为他斟茶,问道:“事情进展如何?有没有察觉不妥。”
裴越摇首道:“他们没有屯粮,日常操练也无异常,看起来不像是要谋反的样子。”
他一月前伪造军贴入宣州参军,按照黎昭文的吩咐刺探军情,至今并未察觉军中异常。
黎昭文道:“继续在里面呆着,这几日顾景渊回来,可能会有所动作。”
“还要继续?”裴越面有苦色,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怎么了?你在里面受欺负了?”
“没有。”他愁眉不展,“是他们都嫌我做的饭菜难吃,总挤兑我。”
黎昭文目露疑色,上下打量裴越。他参军一月有余,肤色却无甚变化,人似还比之前消瘦不少。
“你在军中不参加操练吗?”
“不参加。”
“不参加?”黎昭文愈发疑惑起来,“那你在做什么?”
裴越支支吾吾道:“我做伙头兵。”
黎昭文觉得心口堵得慌,良久才道:“你这身板做伙头兵,你是真不怕他们知道你的假身份!”
“不是你说的吗?在外人面前不能暴露我的武功,军营里那么多武夫,我要是动起手来,他们不就知道了我身怀绝技。我实在无法,就混进去当了个伙头兵。”
他一面说,一面瞧黎昭文脸色。
黎昭文苦笑着嘱咐他:“这几日若再没发现异样,你就赶紧脱身,不能耽搁。”
裴越感激道:“这样安排甚好,我也不想在里面待着了。我吃不下自己做的饭,奈何对厨艺一窍不通,怎么学都无显著进展,只能由着同伴每日嘲笑,这军营我早就一刻都不想待了。”
黎昭文又让侍者上几个好菜,安慰他:“再忍几日,很快就过去了。”
过了半响,他又道:“你让我回来,李铨的事就搁置不理了?”
黎昭文想了想,道:“之后我再想其他办法。”
翌日正午,裴越照常准备炊火做饭,忽闻隆隆鼓声响起,有人催促道:“将军命所有人到演武场集合!”
军中每隔两日便要巡查队伍、检验将士,裴越习以为常,以为今日集合与往常一样,遂跟着其他人奔向演武场。
但听广场上首,有人高声道:“将军有令,今日核对军户名册,所有人速速列队。”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点名?裴越朝远处望去,想要看看今日是哪位将军这般作怪。
无奈人头攒动,与那位将军又隔着极远的距离,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一身玄色劲服,身裁高挑,打眼一看,便觉威风凛凛。
裴越心道:“在军中怎么没见过这人。”
正满腹疑惑间,点名开始了。清勾的人走在前头,那将军走在后头,在队伍中窜梭。
裴越等一众厨役排在后方,要等许久才能轮到他们,他一直翘首张望,想要看清那将军的面容。
其时站在一片金色阳光之下,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包围着他,无意间,额头已沁出一层薄汗,视线也因绚烂的日光而变得不太真切,好在点名的速度很快,渐渐地,那张脸离他越来越近了。
在真正看清那人的一刹那,他愣了一愣,下意识便想逃窜,但转首看周围都是军士,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下躲开那人?
仓促之间,唯想到低垂头颅,不再看那人的脸庞。
早知昨日就脱身了,他暗自懊悔,在思绪千回百转间,该来的终是来了,但听脚步声越来越近,点名的人员也越来越近,最后,在他面前停步。
“裴越?你怎么在这?”顾景渊立即认出了他。
裴越抬起头来,嘿嘿一笑:“好久不见,顾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