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军镇,太子想起近日来的一桩烦心事,正色道:“要是我们能到泽州巡营就好了。”
不日前梁兴柘随他的奏折抵达京师,皇帝当即命巡抚御史至泽州调查,并押送李居铭回京受审。
而后因梁兴柘前后口径不一,事实证据不足,加之李居铭伏阙自辩,叛国罪名无从落实,如今人又相安无事回泽州了。
太子坚信事有蹊跷,请命入泽州查探,至今未得皇帝首肯,提起此节,心中不免失落。
黎昭文方拿起一块点心,闻言不得不默默放下,说道:“我们不妨偷偷去查,路远迢迢,只要殿下不说,皇上未必能知道我们的踪迹。”
太子心中早有这般想法,如今从黎昭文口中得知,跃跃欲试之余又有所顾虑,只怕身边的顾景渊走漏了风声。
“景渊,你认为此法可行吗?”
面前两双星眸紧紧盯着自己,由不得顾景渊说不,说道:“可行,但我们无出入泽州的文引,恐怕不能光明正大入城。”
九边重镇有严格的定律,外人不得轻易进入,何况他们一行人扮作商队,更需正式文引方能入泽州。
黎昭文道:“神出鬼没,你不是最擅长么?悄无声息带着我们入城,应该不难吧?”
她一字一句夹枪带棒,太子听了都不由一愣,顾景渊反倒应对自如:“如若殿下同意,臣愿意一试。”
太子立即道:“我同意。我们不如明日便去?免得夜长梦多。”
他难得离经叛道这么一回,颇为迫不及待。
他只当泽州有危险,全然不知宣州也有危险,黎昭文忙劝道:“殿下莫忘了,明日我们要在城内巡营。”
太子挥手道:“当务之急是揪出泽州的叛徒,巡营可以等我们回来再巡。”
黎昭文心中叫苦不迭,又道:“这怎能行,巡营也是大事,耽误不得。”
太子心意已决,任她如何劝阻都不肯改变主意,“巡营和逮捕叛徒相比,孰轻孰重,你精通我朝条律,应当比我清楚,何况宣州有顾老将军在,我们这些外行人何必操心。”
黎昭文无可奈何,只得作罢。
她看了眼身侧的顾景渊,自顾自难堪起来。
为什么总在他面前嚣张跋扈?他分明就是一团软棉花,和他置气无异于自讨苦吃,他从始至终气定神闲,到头来却是她自己一人在耍性子,输了几分气概。
她不禁悲观地想:“我终究不是他的对手。”
约定明日清晨出发,黎昭文睡前整顿行装,沁云帮着打理衣物。
裴越则在一旁谈起今日在军中的所见所闻。
最后,他一面观察黎昭文脸色,一面小心翼翼道出自己的想法:“我瞧着顾景渊不像是要谋反的样子,会不会是我们误会他了?”
沁云狠狠瞪了他一眼:“谁不知道你仰慕他,尽会替外人说话。”
裴越支支吾吾撇清:“我可没有仰慕他,只是觉得他人不错。”全然不提今日在军中受的惊吓。
黎昭文心下仍是大窘,不愿提起顾景渊,忙岔开话头:“这回去泽州不能带上你们,你们老老实实留在宣州,不可惹事生非,知道吗?”
沁云和裴越乖乖答应。
沁云略知他们此行的目的,遂问道:“叛国可是重罪,皇上怎么轻飘飘就把人放了,害得你们还要涉险调查。”
裴越揣度道:“天子要想降罚,就算无罪也能定他有罪,李居铭叛国与否,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他又在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了,黎昭文随手拿竹简打他的头,斥道:“我若不在,你们不许在外面口无遮拦,好生管管自己的口舌!”
裴越老实应诺,却嘀咕道:“我说的没错啊。”
黎昭文急欲再拍他脑袋,中途却又放下手来,忍不住叹道:“这就是当者迷,旁观者清么?”
她心中隐隐也觉父皇于走私军器一事处理不当,想方设法为他开脱,目下听裴越戳破各中关节,陡生悲感,终究意识到,原来父皇有不为她所知的另一面。
裴越见她无异议,又继续说道:“走私军器的钱,会不会进皇上内库了?”
黎昭文不语,但目中透出森森寒光,裴越不由打了个寒噤。
沁云道:“你简直是胡说八道,卖军器给什律人,除了拿到钱,还有什么好处?他日养虎为患,怕是叫苦都来不及。”
裴越想了想,低声道:“大概是我多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