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黎昭文断然拒绝,“真要如此,那我不就成了明怀口中那种人了。”
顾景渊眸中柔水微荡,告诉她:“不会,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
黎昭文霎时双颊一热,不再说话。
他们在沉黑夜色下行走,彼此离得很近,却都看不见对方脸上的神情,短暂的悸动隐没在黑暗中,两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入得城内,顾景渊购置一处四进院落,又到贡市买了十几车丝绸瓷器,一掷千金,招摇过市,城中来了个富主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三日,李居铭果然心有所动,派人来送请帖。
那家仆恭敬地说:“听闻您第一次来泽州,我们家将军想尽地主之谊,隆重款待您,因而明日在府内安排宴席,还望您能赴宴。”
顾景渊踟蹰道:“这怎好意思,我听说你们汉人的将军不能随便与什律人来往,李将军切莫为我触犯条律,不然我会惭愧不安的。”
家仆忙给他解释:“您说的条律在泽州就是一纸废文,作不得数,您放心赴宴便是,我们大人准备了好些瓷器给您呢。”
顾景渊眸光闪动,转顾下首坐着的黎昭文和太子,语音甚是兴奋,“我这两位朋友也可以随我一起去吗?”
家仆见对面坐着的两个人衣饰平平,却有一副掩不住的雍容华贵之气,毫不犹豫道:“原来便是客,我家大人自然欢迎二位到来。”
顾景渊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那就说定了,明日我定准时赴宴。”
那家仆达成使命,当即拜过顾景渊,出院而去。
明怀津津有味围观顾景渊自导自演的这出大戏,叹道:“我竟不知少爷这般会戏弄人。”
顿了顿又道:“我们虽结识了李居铭,又怎么查究他与什律人勾结的事呢?”
顾景渊解释:“什律各部族分裂严重,暗地里各自都不待见彼此,各首领都渴盼自己能成为一统之主。
“什律人不通冶铁术,无法自己制造军器,所以要想方设法从中原获得。
“李居铭走私军器的对象不是固定的,一个部族和他有联系,另一个却不然,他要想从中获利更多,便要像今日这样,主动与我结交。
“明日我们赴宴,便可试探他有没有要与我们交易的心思。”
太子插话道:“我们是假什律人,他和我们‘勾结’可不算证据。”
黎昭文道:“眼下贡市开放,那么多什律人来泽州,李居铭的买家肯定也在其中,没准明日我们就能见到了。”
顾景渊颔首道:“找证据不难,最重要的是人赃并获。”
翌日,他们按时到李居铭府邸赴宴。
那家仆冠冕堂皇把场面话说尽,黎昭文还以为李居铭会大排筵席,没想到家仆只是把他们引至一个临池小院,请他们入座,说道:“我家大人今日公务缠身,恐怕招待不周,请各位稍坐。”说罢退至一旁。
太子拾箸摆弄桌上的简陋菜肴,蹙眉道:“你家主人就是这么待客的?”
那家仆忙唤人撤下桌上的菜肴,却没半分歉意,又重新侍立一旁。
黎昭文侧身对顾景渊说:“他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
顾景渊点头,看向对面的空案几,问那家仆:“除我们之外,你们家主人还宴请了谁?”
家仆正欲回答,却见对面回廊,缓缓走来几人。
为首那人,青袍儒巾,眉清目秀,二十五六岁模样,那家仆忙迎上去,在那人耳边私语了几句。
那人放眼望来,扫过席上众人,蓦然间,与一双冷眸四目相触。他一面放慢脚步,一面继续与那家仆私语,眼睛却一刻都不曾从那人身上挪动。
顾景渊和太子循着他的视线,望向黎昭文,只见她双眉蹙起,目中露出凶光杀气。
眼前这人面容不曾改变,如不是李绶,却又是谁?黎昭文没想到他竟“死而复生”,逃到了泽州逍遥快活。他身后跟着的那人,便是她苦苦寻觅的李铨。而今这主仆二人都紧紧盯着她,面有惊慌之色。
想必他们自己也未料到,这等偏僻之处,竟能遇到旧人。
黎昭文收回视线,询问那家仆:“这位公子姓甚名谁?”
那家仆还未回答,便被李绶接过了话头,“黎昭文,好久不见,这么快便不认识我了么?”他这时缓过神来,想到这是自己的地盘,惧意骤然消弥。
黎昭文冷冷道:“我认识一个名叫李绶的人,他投毒杀人,被判死罪,在狱中服毒自尽,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你是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