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知刚躺下不久,裴越忽在外高声道:“昭文!你要的人我都安排好了。”
黎昭文赶紧趿鞋出门,问道:“什么时候可以见他们一面?我要查看他们的武功。”
裴越道:“他们业务多,一时凑不齐,等到了辰州就能见上一面了。”
黎昭文狐疑道:“那你考察过他们的武功没?”
“他们都是我之前在武馆的旧识,我清楚他们的底细,”裴越信誓旦旦保证,“杀人他们最在行,你大可放心。”
与其他几个巡抚地不同,靖扬政和民安,无可挑剔,依照皇帝的命令,太子不敢在靖扬久留,三日后离开靖扬。
当日清晨,众人尚在整理行装,林延纪来给黎昭文送行。
他把画卷递给黎昭文,笑道:“答应给你的,收好啦,可别弄坏我好不容易画出来的劣品。”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心血的。”黎昭文把画卷揽在怀里,“放心吧,我把它当宝贝供着呢。”
顾景渊拎着食盒进来,见林延纪在,脚步一顿。
“进来吧。”黎昭文把画卷放好,闻到食盒散发的香味,问道:“好香啊,是什么吃的?”
顾景渊开盖给她看,“馓子和馄饨。”
方才给她买馄饨,看到店主在炸馓子,想着她应该爱吃,遂买回来给她尝尝。
林延纪凑过来看,“这是西北的特色小吃,很好吃,昭文你快尝尝。”
黎昭文拿过顾景渊给的勺筷,看了眼林延纪,又看了眼顾景渊,眼睛滴溜溜的,“就我一个人吃吗?”
林延纪和顾景渊异口同声说:“我吃过了。”说罢,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黎昭文咬下一口馓子,眼睛睁大,竖起大拇指赞好吃。
林延纪打量着顾景渊,笑道:“顾将军每日都给昭文买吃食吗?我离京前你们还不相熟,想不到这么快你就把昭文当作亲弟弟一般对待了。”
哪有哥哥每日亲自给弟弟买吃食,家里又不是没有跑腿的下人。
林延纪自觉这话不对劲,但又不知除兄弟之外,还有何种词语能定义他们两人的关系。
黎昭文闻言大窘,赶在顾景渊前抢答:“前阵子我和顾将军打赌,他输了要每天负责我的吃食,现在是在践约。我哪有那么大本事使唤顾将军,延纪兄你误会了。”
这番话糊弄其他人不行,糊弄林延纪却绰绰有余,当下问黎昭文打的是什么赌。
黎昭文随意编了个原委,林延纪信以为真,想到以前黎昭文一副不愿接近顾景渊的模样,而今竟会和顾景渊玩笑打赌,今非昔比,忽觉好笑。
他对顾景渊说:“以前我就觉得你们投缘,还和昭文说日后你们定能成为好友,他那时候居然嫌弃我这人喜欢妄下定论,如今可算打脸了。”
黎昭文默默吃馄饨,就快把脸埋进碗里了。
这顿早膳吃的黎昭文惶惶然,林延纪尽拣些于不利她的话语说给顾景渊听,从前未见他这么健谈过,想来是看顾景渊在场,有意稳固他们二人的关系,因而话题皆是围绕黎昭文展开。
奈何好心办坏事,将黎昭文私下对顾景渊的看法统统告知正主,她简直无地自容。
好在赶路在即,没那么多时间给林延纪叙谈,今晨他这张喋喋不休的嘴,总算有空闲休息了。
临行前,黎昭文再三嘱咐林延纪,如若遇到困难,可传信给她。
林延纪眼角湿润,道:“我就你这么一个京官朋友,不找你找谁?行了,别再啰嗦,快些走吧。”
今日别过,不知何时方能相见,黎昭文上前轻轻拥住他,哽咽道:“我也就你一个在靖扬的朋友。”
林延纪轻抚她的背,趁机抬手擦拭眼泪,“要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瘦的跟柳枝似的,我真怕哪天一阵风将你吹跑了。”
黎昭文羞赧不已,挣脱他的怀抱,唤裴越过来,打开锦盒,“一点薄礼,替我送给林小姐。”
里面放着四蝶银步摇钗、鎏金银镶玉步摇钗、水晶钗、梦蝶轩藏金花钿,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这是她的一番心意,推脱不得,林延纪欣然收下。
黎昭文打趣他:“你什么时候娶妻?到时候我也给你送份贺礼。”
“衙署事多,哪有心思谈婚论嫁。”林延纪抿唇一笑,“我若真娶妻了,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裴越提醒黎昭文时辰已到,当下与林延纪道别,登车后从窗格探出头,看林延纪向她挥手,而后他的身影越来越小,遥远到再也看不清他的脸。
长长的一段路,她始终看着他,他也始终看着她,任由不舍化作眼泪,模糊视线。
出城后,顾景渊靠近车窗,掀起车帘的一角,朝里头递去一包蜜煎。
黎昭文拉开车帘,与他对视,“总给送我吃的,我都要快成猪了。”
她红着眼,眼波荡荡,像落日余晖,灼了他一下。
顾景渊不假思索道:“没见过你这么瘦的猪。”适才偷听了几句他们的话,脑子一幕幕反复滑过他们拥抱的画面,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心下暗暗乱了分寸,后悔口不择言。
和林延纪一样,嫌弃她瘦,黎昭文幽幽回怼:“我是竹竿,行了吧?”
顾景渊想她消气:“不,你是琉璃瓶。”有银白光亮,一眼就能看到。
“这是什么话。”黎昭文把蜜煎塞进嘴里,“我可不是物件,别拿物件形容我,不然的话,我也要给你配个物件名。”
“那你也当我是竹竿好了。”顾景渊从善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