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云“哦”了一声,警告道:“再让我知道你花钱大手大脚,以后我就给你每月定额,一分都不能多。”
裴越凑近耳语,“没事的,我们去的是春华楼,到头来还不是进我们自家口袋。”
沁云满意颔首,走到裴越身边,道:“梁潜侍卫,要不要支点银子给你用?不管怎么说,眼下你是我们家姑娘的护卫,各种用度我们都该替你承办。”
梁潜道:“不必了,有我家将军负责我的花销,不敢从黎侍读这支取。”
沁云在账本上添上几字,道:“好吧,那我就不和你多客气了。”
裴越一瞥之下,不禁恍惚,觉得她的字迹有些眼熟,好像在何处见过。
一念之间,一张信笺浮现脑海——她的字迹和之前送入王世勉府邸的那封信一模一样。
当初是黎侍读通风报信?
梁潜暗暗记下此事,准备等顾景渊回京后禀报。
黎昭文忙碌一天归来,只觉筋疲力尽,早早便卧榻休息。
甫一躺下,各种回忆却纷沓而至,尤其是和顾景渊的那个拥抱。
他在辰州可一切安好?她莫名有点想念他。
这世上唯一能和她感同身受的人,只有他了,她迫切想告诉他今日的见闻,迫切想述说自己的恐惧,可惜辰州和京师相距千里,快马加鞭尚不可达,更何况是思念。
其实老师和父皇并非十恶不赦的坏人,他们只是在自己的立场上做出对的选择。但得知各中隐情的她,就此有了一个心坎,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
说来好笑,她曾经最厌恶的顾景渊,如今反倒成为了她想依赖的人,世事就是这般无常,变幻莫测,难以捉摸。
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思来想去,直至天光微亮。
裴越见她面容憔悴,眼睛泛红,关心道:“昨夜没睡好?”牵马至她身侧。
黎昭文一脸恹恹,见街上有人不断涌向奉天门,不是上朝的官员,而是平头百姓,勉强打起精神,问道:“今天是怎么了?为何大家都赶早。”
依稀记得,二月的京师没什么大事发生。
裴越耳力计极佳,应道:“好像有人在敲登闻鼓。”
裴越难得敏锐,惊道:“要有大事发生了,大家现在都去上朝,在奉天门敲鼓,肯定闹得人尽皆知。”
黎昭文跃上马背,道:“赶过去看看。”
越靠近奉天门,人越多,一些凑热闹的百姓围作一团,议论纷纷,准备上朝的官员路过那里,也不免驻足片刻,耳闻其祥。
黎昭文纵目望去,见击鼓人一双白皙纤手用力敲鼓,百米之外犹闻鼓声轰隆作响。
逐步靠近,便可听见那人说:“太子侍读黎昭文,女扮男装入朝为官,欺君罔上,不顾宪章,意图不轨,若不诛之,祸在顷刻,望陛下处分此人!”
定睛一看,竟是赵丽贞在敲鼓!
梁潜最快反应过来,拉过黎昭文的缰绳转身远离这是非之地,奈何身边早有臣子认出黎昭文,高声唤道:“大胆罪臣,想跑哪去?”
大家齐刷刷望向黎昭文,目色不善。
黎昭文四顾左右,跃下马来,赵丽贞抢上前来,不由分说打了她一记耳光,就连梁潜都来不及制止。
黎昭文左颊吃痛,怔怔与她对望。
她恶狠狠的道:“都是你害我落魄如此,如今我也要看你身败名裂,受人唾弃。”
裴越护到黎昭文身前,推开赵丽贞,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分明是你父亲咎由自取,凭什么怪罪别人。”
赵丽贞不加理会,放开嗓门说道:“谁是谁非,自有圣上定夺,轮不到你大放厥词。你敢说她女扮男装不是事实么?”
裴越哑口无言。
刑部尚书张经顺不容场面混乱,上前道:“既是如此,还请这位姑娘和黎侍读立刻入宫,是非曲直,稍后在陛下面前分说。”
裴越着急,低声对梁潜说:“怎么办,你说顾将军能不能救昭文……”
早朝如常举行,黎昭文和赵丽贞被带往刑部,一路上不少人向黎昭文投以好奇目光。
内臣留她们二人共处一室,继而退出,站在门口守候。
众目睽睽之下败露事迹,饶是有一张好嘴,都做不到为自己开脱分辩。
黎昭文看着赵丽贞,不动声色道:“怎么样,当众报复我,够不够尽情?”
赵丽贞嫣然一笑:“不错,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为的便是拆穿你的底细,如今真做到了,心里很是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