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潜走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好些人,他们受太子和杨宗道所托,为她治伤,换掉脏污囚衣。地牢里的其他狱卒对她转变态度,殷勤备至,周到细致,所以她的牢狱生活不算糟糕。
自第一日提审后,无人再来审讯她,她乐得清闲,要来了几本话本,靠此度日。
某日她正躺在床上小憩,床是太子的内臣帮她铺设的,和家里的床榻无异,一躺下,很快便能入睡。
“黎侍读。”有人唤她。
黎昭文迷迷糊糊睁眼,见是刘骐,起身上前道:“彦综,你怎么来了,你是皇上近身内侍,不该来此地。”
刘骐道:“皇上的旨意要下来了,罢为庶人,流放靖扬。”
“我爹爹和阿娘呢?他们有受牵连吗?”
“除了黎大人受贬黜,其他和你有关联的人都无碍。”
黎昭文心下稍安,道:“陛下对我是何看法?”
结果显而易见,她依旧想得到准确答案。
刘骐如实告诉她:“如果不是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你完全可以全身而退,陛下他初时是怀疑你有意挑拨他和太子的关系,过后查知你的底细,知道你别无异心,可如今的局面大家都看到,他不得不处置你……毕竟国朝不允许女子入仕为官……”
原来父皇考虑过放她一马,是她错怪他了。
她笑道:“没事,我接受这个结果。”
离京之日定在二月廿九,多日不见,谢婳竟比黎昭文更显憔悴。
黎昭文的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阿娘,对不起。”
“不哭。”谢婳用巾帕为她擦泪,自己暗暗抑制悲伤情绪,“你能好好活着,阿娘就放心了。”
“我害爹爹丢了官位……”
“这有何妨。”谢婳笑女儿多虑,“你爹爹操劳了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了,你不用替他操心。”
旁边有两个公人候着,谢婳不好多说,怕耽误启程的时间,轻抚黎昭文的额发,温言道:“放心去吧,路上小心,我和你爹爹处理好池州的事,就去靖扬与你汇合。”
沁云默默擦泪,待谢婳交代完,方上前来抱住黎昭文,“都怪我,如果我不和赵丽贞结交,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黎昭文轻拍她的脊背,“怪我,随随便便就透露底细给陌生人,自己招来祸事。但你别怪她,我毁了她的家,不报复我报复谁?我该为自己过去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沁云紧紧搂住她,而不舍地离开她,挽着谢婳的手,道:“你不在,我会照顾好夫人的。”
趁着公人没看向这处,梁潜把小瓷瓶递给黎昭文,她快速藏进袖中。
梁潜说:“路途遥远,难免遇到不测,我和裴越会暗中跟在你身边。”
裴越紧握拳头,一脸愤然道:“要是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找他麻烦。”
“如果我真的出事了,你先别着急。”黎昭文着意对梁潜说:“好好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梁潜会意,道:“放心,有我看着他,不会让他冲动行事。”
因着两位公人得太子交代,不敢怠慢黎昭文,启程后一直对黎昭文照拂有加。
就这么过了十几日,午后下起瓢泼大雨,雨势急遽,毫无停歇的征兆,公人带着黎昭文早早投宿客店。
她是女子,单独住一间房,行动方便,不受拘束。
她从包袱中拿出小瓷瓶,倒入掌心,没有一丝犹豫,放入口中吞服。
开始并无任何不适,她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等待药效发作。
到了用膳的时间,公人来敲门,里面迟迟无人响应,他们一惊之下,慌忙撞开房门,走进一看,黎昭文已然气息全无,毙命多时。
黎昭文到底是戴罪之身,蓦然身死,公人只得先写公文呈报朝廷,买棺收殓,一应事务都办妥,而后寻一处荒地下葬。
一般他们遇到中途病死的犯人,一概将尸体丢到乱葬岗,回京复命,因黎昭文身份特殊,才对她的身后事稍加上心。
等他们离开,躲在暗处的裴越和梁潜,立时提起铁锹去挖土。
裴越满面泪水,一面挖一面质疑梁潜:“你确定这样没事吗?”
“千真万确,这药丸有奇效,黎姑娘在里面暂时不会有事。”
裴越闻言,愈发奋力挖土。